Olympic Games 汉译名的演变

 

黄河清^*

 

 

虽然北京奥运会早已过去，但国人对奥运的话题远没有结束。作为一个研究词语的人来说，我更关心的是，英语 Olympic Games 的汉译名是何时产生的？是怎样演变的？什么时候才有“奥林匹克运动会”、“奥运会”这些名称？等等。

1896年，在雅典，现代奥运会举行。一年之後，在上海，商务印书馆成立。读者或许会说，这两者风马牛不相及！但是，如果你读了下面这些文字，就会知道我的这种联系不是空穴来风。

现代 Olympic Games 开始于1896年，很自然，Olympic Games 汉译名的产生应在这一年之後。但是，如果要从浩如烟海的汉语文献中去寻找 Olympic Games 的汉译名，那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了。因此，需要有一个简捷的查找方法。我以为，这个简捷的查找方法就是从1896年以後出版的英汉词典中去查找。所以，这自然就想起了商务印书馆，因为在该馆成立之初（1899年），出过一本《商务书馆华英字典》¹，该书以後多次重订。遗憾的是，在该书上，还未见 Olympic 或 Olympic games 这些条目。

後来，在1908年，曾经参与《商务书馆华英字典》修订的颜惠庆，另起炉灶，自行主编了一部《英华大辞典》，交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在这部词典中，我们终于见到“Olympian”条。在该条下有这样一些文字：“Olympic games，古希腊每四年举行一次之竞技会.”这里还没有给 Olympic games 提供汉译名，而且条目中所说的 Olympic games 是古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不是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

在此之後的一段时期内，商务印书馆出了不少英汉词典。在这些词典中，有的没有收录 Olympic games 这个词语（如1914年出版的郁德基《广增英华新字典》），有的虽然收了，但所提及的都只是希腊古代奥林匹克运动会，还没有提及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如1915年谢洪赉、甘作霖《袖珍英汉辞林》“Olympian，Olympic”条：“Olympic games，古希腊每四年举行一次之大竞技会.”）。

一直到了1923年，这一情况才有了改变。那一年，商务印书馆出版了郭秉文、张世鎏等30多个人合作翻译的《英汉双解韦氏大学字典》，这是继颜惠庆等人的《英华大辞典》之後，一部大得出奇的英汉词典（重达6.5公斤！印刷、用纸、装幀都十分考究）。在这部词典的第1008页“Olympian”条中，我们终于见到了下面这些文字：

“The Olympian games，自耶稣纪元前776年起，每四年举行一次，希腊人即自是年起始用四年纪法以计其时。古时 Olympia 竞技会近已复兴，内容有所变动，系合国际体力竞技赛跑等而成，每四年举行一次，第一次于一八九六年在 Athens 城举行。”

尽管这里还是没有见到 Olympic games 的译名，但可喜的是，我们已经能在英汉词典上查到有关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信息了。事实上，这离 Olympic games 译名的产生已经为期不远了。1928年，商务印书馆出版了黄士复、江铁主编的《综合英汉大辞典》。在这部词典的“Olympian，Olympic”条中，我们终于见到了 Olympic games 的译名：

“Olympic games，阿令辟克竞技大会，国际运动大会（由 Olympian games 再兴之近代万国运动会，仍系每四年举行一次）.”

这里将 Olympic games 译作“阿令辟克竞技大会”、“国际运动大会”，随後又称作“万国运动会”。

也是在1928年，在余家菊等人编纂的《中国教育辞典》中也有 Olympic games 的译名：“万国运动会：欧林比亚赛会之我国译名。”

从以上这些例子中，我们看到，Olympic games 的翻译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前音後意，如“阿令辟克竞技大会”、“欧林比亚赛会”; 一种是全部意译，如“国际运动大会”、“万国运动会”。

这两种翻译方式的使用，使得 Olympic games 的译名在後来出现了两种分化：前音後意名和意译名。作者考察了上世纪30年代到50年代的一些文献²，找出了英语 Olympic games 的这两类汉译名，现分列于下：

 

1. 前音後意名

奥林比亚赛会（1930年《中华百科辞典》）

奥林比亚运动会（1931年《英汉对照百科名汇》）

夏令配克运动会（1932年《增订英华合解辞汇》）

夏令配克世界运动会（1934年《东方画报》）

奥令配克竞技大会（1935年《双解实用英汉字典》）

亚林匹克赛会（1937年《辞海》）

奥林匹克世界运动大会（1950年《最新详解英华大辞典》）

 

2. 意译名

国际运动会（1931年《英汉对照百科名汇》）

世界运动会（1936年《世界标准英汉辞典》）

万国运动大会（1934年《东方画报》）

国际运动会（1936年《英汉求解、作文、文法、辨义四用辞典》）

世界运动大会（1943年《田径赛及全能运动裁判法》）

运动大会（1949年《俄文单字简捷记忆法》）

世运会（1950年《最新详解英华大辞典》）

世运（1954年傅雷《给傅聪的信》）

在後来的语言发展过程中，第二类名称逐渐走向衰亡，至少在中国大陆是这样的情况。在第一类名称中，尽管许多名称现在也已经消亡，但在这一类名称中产生出了现在使用的“奥林匹克运动会”这种称法，如：

1956年8月1日 傅雷《给傅聪的信》：“中央不了解，我们在音乐上得一个国际大奖比在奥林匹克运动会上得几个第三第四，影响要大得多。”

後来，“奥林匹克运动会”这一名称慢慢地使用开来，并且作为英语 Olympic games 的正式译名固定了下来。不过，人们很快就觉得，“奥林匹克运动会”这个名称有点长，有7个音节，不便于使用，于是又有了简称“奥运会”。如1958年上海新知识出版社《新知识词典》“奥林匹克运动会”条：“奥林匹克运动会，简称‘奥运会’。”

 

 

                       也談“奧林匹克”詞源          姚德懷

 

　　讀了 黃河清 先生文, 想起曾寫過一個詞條, 先將該詞條轉載如下（原載《詞庫建設通訊》第2期, 1993年11月）：

檢索詞：Olympic Games（英語）

詞目1.奧林匹克運動會 2.世界運動會 3.亞林匹克運動會 4.奧林庇克運動會

　　5.奧菱比克運動會 6.阿林庇克運動會 7.歐林比克賽會 8.奧林比亞賽會

釋義：國際性的綜合運動競賽會, 簡稱“奧運會”、“世運會”。

說明：詞目3-6為舊音譯詞, 見劉正埮等《漢語外來詞詞典》(1985)。現在通用“奧林匹克運動會”, 70年代之前也通用“世界運動會”, 如“1960年羅馬世運”;“1964東京世運”。不少外漢詞典用“世界運動會”這詞。九龍機場附近還有一條街道叫“世運路”, 以紀念1964年東京世運時“聖火”經過香港時的盛況。由“世運會”到“奧運會”是音譯詞戰勝意譯詞的少數例子之一, 其原因可能是意譯詞“世運會”不甚準確, 因為不是世界上所有國家都參加奧運會。

 

 

這裏再加一些補充。

1. 據報載 國民政府 奠都 南京 後, 1928年派 宋如海 到 阿姆斯特丹 任 奧運 觀察員。他回國後寫了一本《我能比呀世界運動會》叢錄。

2. 大抵 國民政府 派代表出席 奧運 期間, 都稱“世界運動會”。

3. 去年8月, 我看了一場電影,《一個人的奧運會》, 講述 劉長春 參加1932年洛杉磯奧運。電影中出現當年的報章報道, 標題都是“世界運動會”。但眾演員口頭上卻說“奧林匹克運動會”。

4. 據去年8月報載, 張博 發現 1908年5月23日 倫敦奧運會 舉辦前夕,《天津青年》刊登了一篇文章〈競技體育〉, 提出：

   　　　　“儘管中國沒有出現在倫敦奧運會的賽場上, 中國到底要等多久才能產生一位真正有技術水準的選手在國際奧運會上得到獎牌呢？那可能是難以評價的問題。不過, 只要我們有信心, 相信那並不是一件難事。國家有責任發展體育, 不只是派選手到雅典參加奧運, 而且要積極爭取奧運會在中國舉行。”

內文處處是“奧運會”。這會是原文嗎？文體也不像晚 清 的文體。據以上 黃河清 先生文, 那時可能還是說“阿令辟克競技大會”, 或“國際運動大會”, 或“萬國運動會。”的時期。

 

“加油”和“打氣”

5. 再談兩個關聯詞語。第90期第67頁注9提到外來修辭“加油”源自 德語 Gib mehr Gas。黃河清 先生傳來“加油”比喻義的早期例證：

   　　1924年《清華周刊》第318期《彼寶德通信》:“此地的參考書及 Bibliography 有許多德、法文, 咱學校把法、德文放在一二年級, 甚不合適, 因為把它放下兩年, 再拿取看時, 頗有目不識丁的味道。我盼望咱校的兄弟們要‘加油’念德、法文！”

句中的“此地”指馬薩諸塞州的一所學校 (Peabody)。

6. 他也傳來了“打氣”的例證：

   　　 1962年12月2日 傅雷《給傅聰的信》:“青年人應當受鍛煉, 已盡量寫信去給他打氣。”

這例晚了。上世紀三四十年代, 口頭上已常說了。“打氣”似源自為自行車車胎打氣。

7. 黃河清 先生來電又說, 他的同事對譯音字也有興趣。很好！下次再談吧。嚴格來說, 近代 奧運 源自 法國。法文 奧運是 Jeux Oympiques。說英語 Olympic Games, 已是隔一層了！也請參考本期第6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