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香港廣州話多音字現狀分析》的商榷

[ 編者注：本刊上期刊出劉鎮發先生《香港廣州話破音字現狀分析》一文, 有讀者來信來文商榷。現摘取香港退休教師 余一詠先生 和 香港語文工作者 高耀明先生的來文片斷如下, 感謝兩位並致歉意。]

鯽/鰂　餛飩/雲吞 高耀明
“鯽”似乎不算異讀。本地廣州話只從圍頭話或蛋家話裏有效輸入了此魚名稱的叫法，而沒有理會漢字的寫法。見此字，一般人往往還會憑直覺唸本音，因為“即”、“鯽”二字廣州音相同，人們往往乾脆不知道這鯽魚究竟是什麼魚，而並不會唸成[ts?k55]。倘有本地字書給它注上[ts?k 55]音，我看，多半是出於誤會罷了。
人們熟知的鯽魚現在一般都誤寫成了“鰂魚”，比如“金山鰂”，又比如香港島的地區名稱“鰂魚涌”，誤以為“鰂”、“則”同音，都唸[ts?k55]。
這好比說，餛飩雖然被強行寫成了“雲吞”，但該不能認為，餛飩被異讀為 [w?n11th?n55]。
以上兩種情況，都是由於人們都在各級學校裏稍微讀了書，普遍認識一些字，但卻又識字不多；社會普遍語文水平還甚低，只能聽聲亂猜字、聞音強造詞了。前者“見邊乃讀邊”，並不知道“鰂”不唸“則”，而唸“賊”，不知道鰂魚就是烏鰂，烏鰂就是烏賊，也就是墨魚；後者不知道餛飩本有其字，而去另外給它安個不倫不類的土名。
餛飩變成雲吞，也許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基於迷信和忌諱；餛飩者，混沌也，廣州口語唸成[w?n55t?n22]，這顯然不是個好字眼，人們當然不喜歡.

粵語古字說 余一詠
嘗見時人研究粵語, 甚少根據《說文》, 但以粵語今音進行論述, 吾人認為此法不當, 易致譌誤。《香港廣州話多音字現狀分析》, 可謂搜羅至廣, 統計至微, 但其中“索、惜、近、占、任、甩、撈”等七字, 吾人試據《說文》, 提出不同看法。

(一) 誤認、誤讀其字, 以致一字多音多義
索：a.《說文》：索, 艸有莖葉, 可作繩索。…… b.《說文?宀部》：“宀 + 索”, 入家搜也。……c. 由上可知, a 之索與 b 之“宀 + 索”, 由於形近而致後人相混, 因此以譌傳譌而謂“索”一字二音二義矣。實則“繩索”與“搜‘宀 + 索’”二字詞顯然有別, 後人不讀《說文》, 胡作主張, 亂我漢語, 罪莫大焉！

惜：a. 《說文?心部》：惜, 痛也。…… b. 《說文?嗇部》：嗇, 愛濇 (嗇) 也。…… c. 今人將“愛嗇”混淆作“愛惜”, 乃謂“惜”有二音二義, 誤矣。

近：a. 《說文?辵部》：近, 附也。…… b. 《說文?門部》：閒, 隟也。…… c. 今粵語仍存“近”、“閒”兩音, 但由於不知“閒”之原音, 乃誤“近”有二音矣。至於後人俗“閒”為“間”, 並誤讀為“姦 k?n1”或“廑 gan1”, 俱非也。

(二) 不知其古音讀, 而以今音誤讀之
占：a. 《說文?卜部》：占, 視兆問也。…… b. 後世粵語有“占一支籤”用法, 則“占”變作動詞, 另有“拈”之義矣。至於今音將“占”讀如俗字“尖”, 又或讀作俗字“佔”, 均是譌謬也。

任：a. 《說文?人部》：任, 符也。從人, 壬聲。(如林切)。此古音仍存於台山人口中, 但廣州話已轉讀為 nim4。“任”原義是“合符”之意。即將兩物相合也。今粵語引申為“任告示”, 乃將告示合於牆上也。即我粵語仍存“任”之古音古義矣。 b. 今人不知“任”之原音原義, 乃有兩誤讀之音。即前者誤讀為“歆”; 後者誤讀為“淫”, 俱非任之原音也。惟任之原音尚存於我粵語之口語中, 可見古漢語仍未遺失也。

(三) 後世不知其古字, 而造俗字以代之
甩：據《說文》, 栗應標音為 l?t7。栗, 實為堅果, 可知, 堅果之栗子, 有如無數石子下墜, 必能傷人, 故見者必呼“栗喇、栗喇”以使樹下人趨避也。“栗”字如前述, 古音為 l?t7, 一如今俗字“甩”音, 呼“栗喇”乃一如今俗寫“甩喇”。故今俗字“甩”正代表此義。實則俗字“甩”為後世造字, 原字應為“栗”也。總之, 今“甩”字即古“栗”字。

撈：a.《說文?馬部》：驘, 驢父馬母。一如今“撈”字音。由於是驢父馬母混種所生, 故有“驘亂”一詞, 俗寫即“撈亂”。而此俗字“撈”又引申為“撈世界”, 有積極於謀生之義, 正寫應為“驘世界”也。 b.“驘”又俗為“騾”, 且誤讀其字音為“羅”或“雷”, 以致“騾”行而“驘”字廢矣, 但又仍存其音, 故後粵人乃造一“撈”字以存其古音古義焉。今實應正其古字為“驘”也。今粵語之口語, 並非俗語, 實乃正宗古漢語, 而其古音古義之古字, 俱於《說文》中可證！

[編後記：粵語正音流派甚夥, 可參見單周堯《粵語的正字與正音》,“華語橋”http://hauyuqiao.org 。流派如“粵語正音推廣協會”, 提倡“何 (文匯) 氏”正音; 又如“粵語文化傳播協會”[學術顧問 談錫永 (筆名王亭之), 成員潘國森等]。後者的 談錫永 前年曾向前者的 何文匯下“戰書”, 要求公開學術辯論, 據說沒有得到回應。後者在 加拿大 多倫多 也十分活躍, 例如2007年曾在 多倫多 搞簽名運動, 要求當地電視台的粵語節目正視廣府話 讀音“錯誤”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