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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國語文學會 |
語文建設通訊第92期 |
2009 年 8 月 |
“醫德”概念及用詞初探
王敏東*
近年來台灣媒體陸續披露有損“醫德”的相關事件 ，在大眾譴責那些所謂有違“醫德”行為的背後，也反映出民眾對行醫者道德行為的高度要求 。而醫生自認為“各種行業中，醫師算是較自律、自省者” 的，並認為“問題最主要還是要靠醫師自律” 或“不能把醫師當小學生來管，僅能提醒醫師面對的是生命重責大任” 等，其中透露出的或許是非行內中人難以了解的本位立場 。
本文主要討論“醫德”一詞起於何時，及所謂“醫德”的概念究竟包含哪些要素等。我國自古傳統醫學（以下或稱“中醫”）蓬勃發展，近幾世紀西方醫學（以下或稱“西醫”）成為世界醫學主流，台灣曾於19世紀末起受日本統治51年，期間日本人引進醫療體系（包含醫院及醫學教育等），使不少醫學用語都直接從日語傳進了台灣 。因此本研究以我國中醫、目前居世界醫學主流的西醫，及曾影響台灣至深的日本等三方面來討論“醫德”一詞及概念。
1. 中、西、日之醫學倫理及“醫德”相關概念
我國自古以來即有所謂的“中醫”，相傳最早的一部醫書《黃帝內經》 中即有多處涉獵到所謂良醫應具備的倫理風範 ，之後多部中醫典籍中也都各有著墨 ，然而這些概念都是隱然散見於各古書中，《四庫全書》中並無“醫德”一詞 。
而西方有 Medical ethics一詞 ，所指涉的範圍包含如幹細胞、複製人、器官移植、墮胎、代理孕母、安寧療護、安樂死等 。這些類似人是否有權製造或結束生命的議題一直牽涉到宗教思想及價值觀，如早年西方對於解剖人屍及動物實驗等即有來自宗教等強大的反對聲浪 ，這些在在都顯示著西方的 Medical ethics主要著重在對生命起始與終了是否該尊重自然、是否有違天意（上帝的旨意） 。
現代日文中沒有“醫德”一詞；與醫學倫理相關的則有“医学倫理” “医療倫理”等；而醫師個人被質疑有過失行為的有“医療過誤”“医療訴訟”“医療トラブル”“医療ミス”等詞，多為法律層次的用語；另外，所謂的“良醫”則僅限指“診療、技術優良的名醫” 。
以上看來醫學倫理、“醫德”等牽涉到倫理道德價值觀及宗教思想，爭議大時甚至會牽涉到法律訴訟處理。
2.辭典中的“醫德”
台灣《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中將“醫德”解釋作“醫生所應具備的職業道德。”，中國大陸的《在线新华字典》的“医德”意思也相當相近，為“医务人员应该具有的品德、作风”。而其他年代辭典中的“醫德”分別為《现代汉语词典》(1978)“医务人员应该具有的品德”、《大順國語辭典》(1981)“醫生應有的職業道德”、《國語活用辭典》(1987再版)“做醫生者所應具備的職業道德”、《國語日報辭典》(1987三十六版)“做醫生的人所應具備的職業道德”、《汉语大词典》(1995)“医务工作者的职业道德” 。
戰前的辭典如《英華合解辭彙》(1911) 中沒有出現“醫德”這個詞，但有 medical 和 ethics 分開的單字，分別是“Medical a. Pertaining to medicine, or the art of healing; medicinal, 屬藥劑，屬醫術，醫治—Medical decotion, 煎藥. Medical fee, 診金，醫費，Medical jurisprudence, 法醫學. Medical prescription, 藥方.”及“Ethics n. Science of human duty, 倫理學，道德學.”；翁良?楊士熙?唐澂?童鎔 (1921十四版) 的《英華合解辭彙 = A modern English-Chinese dictionary》也不見“醫德”一詞，medical 和 ethics 分別被解釋作“Medical (med’i-kal), a. Pertaining to medicine, or the art of healing; medicinal, 屬藥劑，屬醫術，醫治—Medical decoction, 煎藥，medical fee, 診金，醫費，medical jurisprudence, 法醫學，medical prescription 藥方”及“Ethics (eth’iks), n. Science of human duty, 倫理學，道德學”。
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一些雙語辭典中亦未出現 Medical ethics這樣的詞組，但或有對 medical或 ethics個別的解釋。如《英和新辭典》(1915)中的 Medical 作“a.１醫ノ、醫術ノ.２病ヲ治スル功アル.３醫用ノ.—Medical jurisprudence. 断訟醫法，裁判醫法.”、Ethics為“n. sing.倫理學，修身學，禮法.”；《英和雙解字典》(1885)中的 Ethics被解釋為“s.pl.the doctrine of morality倫理學。禮法。五常ノ道”；《和譯字彚》(1888)中的 Medical 作“a.醫ノ、醫療ノ、醫術ノ、醫用ノ、病ヲ治スル功アル”、Ethics為“n.禮法、倫理學、修身學”；《英和雙解字典》(1885)中的 Ethics被解釋為“s.pl.the doctrine of morality倫理學。禮法。五常ノ道”；《英華字彙》(1869)未將 Medical單獨立項，Ethics則作“勸善書”；《英華字典》(1884)將 Ethics作“五常，五常之理，五常之道，修行之道，修德之理，修齊之理，五倫之道”；永峰秀樹訓譯 (1891) 的《華英字典 English and Chinese Dictionary》中 Medical 作“藥材的クスリノ”、Ethics 作“五常。五倫之道ヒトノミチ”。
3.“醫德”在各類文獻中的使用狀況
由前節所述可知：日文中並無“醫德”一詞，而我國古籍中也無“醫德”一詞。18～19世紀前期的英華、華英或英和雙語辭典也不見“醫德”一詞。直到1928年創立於上海的《中央日報》於1935年3月31日方始見“醫德”一詞 。但更早發行於台灣日治時期(1895～1945年) 的《台灣日日新報》曾於1897年7月11日中刊載了一篇題為“醫德動人”之漢文文章；而之後的漢文報紙《漢文台灣日日新報》(1905～1911年) 中含“醫德”的報導共28則，用法上含單獨使用的“醫德”以外，還有“醫德可風”(1905年7月20日、1905年7月26日、1906年12月7日、1908年5月28日、1909年10月5日、1911年7月16日)、“醫德可嘉”(1907年8月15日、1907年11月6日、1911年7月26日)、“仁濟醫德”(1906年7月13日)、“醫德不良”(1908年11月13日、1908年12月2日)、“醫德感人”(1910年6月29日)、及將“醫”與“德”分開的“醫有良德”(1908年5月24日) 等；而其中所謂“醫德”的優良素質包含“疎財重義、診察小心、處方謹慎、清淡之家、不取謝儀、利人方便”(1905年7月20日)、“熟諳醫術、救貧拯困、濟人之急、救人之危”(1905年7月26日)、“樂善好施”(1906年2月4日)、“性頗溫順、聽人之便、隨呼隨至”(1907年11月6日)、“無辭煩勞”(1908年7月21日)、“精益求精、無敢或惰”(1911年7月16日) 等；而有玷醫德的惡行則有“以醫術為淫具、以藥劑當春方”(1906年9月5日)、“以得利為主、對醫術一知半解”(1907年7月14日)、“意氣甚傲、欲爭地位”(1907年10月1日)、“不肯行方便、酷索謝儀”(1908年12月2日) 等。可見當時在台灣的漢文中“醫德”已是一個相當穩定的用詞。
4. 小結
由本文的討論可知，中西醫中都早有醫學倫理或醫德的概念，西方的 Medical ethics主要是著重在對生命起始與終了是否該尊重自然、是否有違天意 (上帝的旨意)，但華語的“醫德”多專指某一醫生的個人道德行為 (尤其是對待病患的態度)。
至於華語“醫德”一詞出現在1897年7月11日發行於台灣日治時期 (1895～1945年)的《台灣日日新報》的漢文文章中，之後廣見於同時期台灣的漢文報紙《漢文台灣日日新報》(1905～1911年)；而中國大陸則以1935年3月31日《中央日報》中所見的例子為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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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謝：感謝銘傳大學蔡玉琳氏協助整理《漢文台灣日日新報》及19世紀辭典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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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運會”新義 梁慧敏 (香港教育學院)
《語文建設通訊》第91期載 黃河清先生〈Olympic Games 漢譯名的演變〉一文實在令人大開眼界, 增進不少有關的知識。
現想補充一點, 誠然“奧運(會)”名稱未固定以前也稱“世運(會)”, 不過“世運”一詞並沒有消失, 新義指的是由1981年開始每四年舉辦一次的“The World Games”, 2009年的一屆將在台灣 高雄舉行, 見以下網址：
http://www.worldgames2009.tw/wg2009/cht/index.php
因此,“奧運”和“世運”在現代漢語裡是並用的, 它們指稱兩個不同的運動會,“世運”一詞正好反映了詞義的轉變。
【編注：感謝梁女士來電, 現在的 World Games 始於1981年, 第一屆在美國 聖塔克拉拉 舉行。後來相繼曾在英、德、荷、芬、日、德等國的城市舉行。比賽項目與奧運的不太一樣, 中國大陸似不參加。“奧運”vs 新舊“世運”, 似也涉及數十年來兩岸的政治較量。】
* 王敏東女士，台灣 台北市 銘傳大學 應用日語學系。
. 如 SARS 期間有部分醫護人員枉顧他人，以自身脫身為優先的行徑，曾頗受爭議。另如發生於2005年年初之四歲多的受虐兒邱小妹在醫師未實際診治及看過患者相關資料的情況下即填寫病例，患者在整個大台北二十家醫院尋不著病床而被迫轉送台中開刀的醫療人球案，患者數日後死亡。2005年一名具醫師身分之民意代表因選舉之故，公佈對手黨派候選人的病歷資料，引起譁然。2008年12月一位民眾向衛生署長投訴在火車上聽到一堆前往參加醫學會的年輕醫師大肆喧嘩表示出席醫學會只要找人代簽名及如何賺錢、A 健保的“惡劣而不上進”的行為。另如2008年12月21日的 yahoo 奇摩新聞中登載了除台大醫學系以外，台灣其他各個醫學系的入學推薦甄試都對學生的德育要求須達3.0級(即80分)，有人質疑台灣最高學府第一志願對於未來將成為醫生的學生居然不用對德育成績設限。
. 一般而言，醫生在社會上享有較高的社會地位及收入，在台灣長久以來醫學系穩坐大學入學門檻最高科系的寶座；在日本醫生一職也一直名列小學生未來最想從事行業的前兩位。因此，醫生仿若聰明、多金、高尚的代名詞，人們對於位居社會上層的醫生，難免有較高的期待。
. 引自前註3台灣衛生署長葉金川(2008年9月底就任)的“表示”。
. 引自前註3台灣衛生署醫事處處長石崇良的“認為”。
. 醫生的工作量大、背負的責任也大，優秀的同儕們間競爭激烈，若在教學醫院服務，還肩負了教學及研究的任務，其中的甘苦確有外人不易了解之處。
. 華語中如“免疫”、“黑死病”等詞都與台灣、日本有很大的關連。詳見王(2006)、王、蘇(2006)等。另一方面，全面而徹底接受西方醫學早於我國的日本曾利用漢字翻譯過相當多的醫學用語，目前通行於華語中不少的醫學用語都是直接借自日語的，詳見沈(1994)、王(2007)等。
.《四庫全書》中無現代“醫生所應具備的職業道德。”(《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 概念之“醫德”。
. 如《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中有“1884 Syd. Soc. Lex., Ethics, medical, the laws of the duties of medical men to the public, to each other, and to themselves in regard to the exercise of their profession. ”。雅虎奇摩字典 http://tw.dictionary.yahoo.com/search?ei=UTF-8&p=%E9%86%AB%E5%BE%B7 查“醫德”的語釋中列有“medical ethics”；《文馨最新英漢辭典》(1987；2000學生版) 對“ethics”有以下的釋義“（個人、社會、職業的）道德原則，道義：Medical ～ forbid doctors to reveal their patients’confidences. 醫德禁止醫生透露病人的秘密”。《遠東英漢大辭典》(1992)“ethics”項中有“Medical ethics do not permit doctors and surgeons to advertise. 醫德不許醫師和外科醫生登廣告宣傳。”的例句。《最新英漢大辭典》(1988)“ethics”項中則有“medical ～ 行醫道德”。林 (2006再版)《醫德不是是非題》一書之英文題目作“Medical Ethics is not a Matter of Black or White”。《医学伦理学辞典》(2002) 中對“医德学”及“医学伦理学”的英譯均做“medical ethics”，而“医德学”的釋義為“以研究医务人员个人道德修养为主要课题的学科。医学伦理学发展的初级阶段，即以医生个人道德修养为主要研究课题的医学伦理学的发展阶段。但也有学者把医德学与医学伦理学等同起来，或主张用医德学代替医学伦理学的称谓”。
. 如戴?李 (2000)、紀 (2001) 等。
. 如伯恩特?卡尔格著?姚燕等譯 (2004:104) 中即指出“在古代，宗教的力量绝不允许人们系统地解剖分析尸体。”“中世纪基督教也反对人体解剖，认为那是亵渎上帝”，同書 (2004：108) 中也指出“从古代起，宗教的偏见迫使人们只能解剖将要腐烂的的动物尸体”。相對於西洋，中國人自古有保存全屍的觀念，亦有《孝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的名言流傳至今 (如《四庫全書》中所收《江西通志》、《太平御覽》等各類資料中引述此句不下幾十次)。另外，西方對活體解剖實驗 (如動物實驗等) 的爭論則有如伯恩特?卡尔格著?姚燕等譯 (2004:366) 的敘述。
.《新編英和活用大辭典》(1999)“ethics”項中有“Isn’t that against medical ethics？それは医学倫理に反しないか。”的例句，將“medical ethics”譯作日文“医学倫理”。
. 另查閱了《辭源》(1915)、《辭海》(1947)、《辭典》(1959四版)、《中文大辭典》(1966)、《辭海》(1969大字修訂本台二版)、《國語辭典》(1969台一版)、《國語大詞典》(1975)、《東方國語辭典》(1977修訂版)、《國語辭典》(1977第三次修訂四版)、《大林國語辭典》(1980再版)、《當代國語大辭典》(1984)、《大辭典》(1985)，均未將“醫德”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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