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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國語文學會 |
語文建設通訊第93期 |
2009 年 10 月 |
*对谈*
古诗词入声韵的今读问题 (广州)程观林
《语文建设通讯》第89期上姚德怀先生的《寻求和谐的语文生活》, 提到押入声韵的古诗词用普通话念怎样才不至于变成不押韵的问题。这的确是一个很有实际意义的语文问题, 尤其关系到语文课古诗词的朗诵。如姚先生举的词例, 岳飞《满江红?怒髮冲冠》中的“歇 烈 月 切 灭 缺 血 阙”, 又如李清照《声声慢?寻寻觅觅》中的“觅 戚 息 急 识 摘 黑 滴 得”。诗例, 如孟浩然《秋登兰山寄张五》中的“悦 灭 发 歇 月 节”, 杜甫《梦李白》中的“侧 息 忆 测 黑 翼 得”。律诗押入声韵的很少见, 但也并非绝对没有, 如柳宗元《江雪》中的“灭 雪”。
姚先生说周有光先生的意见“很有启发性”, 即“如果能够加进入声, 那么朗诵唐诗宋词以及其它有韵古文的时候, 就可以不至于把入声读成现代北京的阴阳上去各调, 押韵变成不押韵”的了。这样处理古诗词入声韵的朗诵问题, 的确有几分道理。众所周知, 戏曲、歌词、诗词是唱是吟的作品。这是此类作品的特色。用现代汉语普通话朗诵古诗词采取特殊的手段 (或说特殊的吟唱技巧), 并不影响推普。再说古今语言现象是不可能绝对的一刀切, 现代书报杂志中的成语之类就有古代词汇和古代语法的影子, 谁会说这会影响现代汉语普通话的规範呢?
我记得黎锦熙先生《诗歌新韵辙的调查研究小结》的注o也曾提到:
“吟诵旧诗词要求合辙, 入声字就该有个一定的声调读法 (读法是指口头的实际‘音值’)。举个全篇入声通押的例:如教学中学语文, 朗诵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全篇韵脚是‘物’( -u,‘十模’去),‘壁’( -i,‘七齐’去),‘雪、杰、灭、月’( -ê,‘四皆’上、阳、去、去),‘发、发(髮)’( -a,‘一麻’阴、去), 如果依北京音读, 就跨四个不能通押的韵部, 又全包了阴阳上去的四声, 吟诵起来, 可否就看成一首‘无韵诗’呢?有人建议:凡朗读旧诗词碰上入声韵脚时, 可一律参考吴语方音的读法, 就是添个‘喉塞声’为韵尾。”1
其实, 所谓入声韵, 无非是鼻辅音 m、n、ng 以外的辅音也充当了韵尾, 古代是 b[p]、d[t]、g[k], 後来逐渐失落, 变成了短促而急收藏的喉塞声[?](即把喉部梗塞一下)。现代方言, 大多还保留着这个喉塞声[?]。也有的方言 (如鄂东话), 入声已经失去了韵尾。而非鼻辅音 b[p]、d[t]、g[k] 充当韵尾的, 大概只有粤语了。因此, 我也觉得解决古诗词入声韵的今读问题并不难, 只要在朗读旧诗词时碰上入声韵脚就尽快地加个喉塞声 [?]。实际上, 也不必真发喉塞声 [?], 只要在韵字尾部加个短促急收的轻声 e[?] 就行了。我想, 即使自己的方言口语中没有入声的人们也能容易办到的。用这种办法来处理古诗词入声韵的今读问题 (口语吟诵的技巧问题), 应当是切实可行的。
入声字的标法和读法姚德怀
入声字的标法:入声字可有多种标法, 至少可有下列几种:
1. 《国语辞典》(1936, 1947) 及其删节本《汉语词典》(1959) (台北1975年的《国语大词典》似为该删节本的翻印本) 均标出入声字, 其方法是“于直音汉字之右下角加点以识”, 如“月.”。
2. 旧《辞海》(1937, 1947) 的附录“国音常用字读音表”用注音符号 和 国语罗马字注音, 也标出入声字。国语罗马字 用加 q 在字尾作为入声标记, 如“月 yueq”。
3. 程观林先生只建议用喉塞音来“今读”入声字, 没有说怎样注入声字。现在问题是:北方人多数不能分辨哪些是入声字。因此我们需要入声字的“今标”法, 加 [?] 也许也是一种可行的方法。
4. 当然, 也可加“g”或“k”。姜玉星先生提倡用“c”。
5. 如再细分, 也可把入声一分为三, 分别加上“p”,“t”,“k”。
6. 例:“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戚。……”可改写为以下各种形式:
(1)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戚.。……
(2) 寻寻觅q觅q, 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q戚q。……
(3)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戚?。……
(4) 寻寻觅g觅g, 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g戚g。……
(5) 寻寻觅c觅c, 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c戚c。……
此外, 可分别用 p, t, k 来注入声韵的例有:
(6) 怒髮冲冠, 凭栏处, 潇潇雨歇 t。抬望眼, 仰天长啸, 壮怀激烈 t。……
(7) 乳燕飞华屋 k, 悄无人, 桐阴转午, 晚凉新浴 k。……
(8) 感我此言良久立 p, 却坐促弦弦转急 p。凄凄不似向前声, 满座重闻皆掩泣 p。座中泣下谁最多, 江州司马青衫湿 p。……
入声字的读法:入声字的读法, 清末 民初讨论“国语”时已有共识 (?), 认为不妨把入声字读得短促一点。程观林先生认为可在入声韵脚加上喉塞声 [?] 或在韵字尾部加个短促急收的轻声, 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还有, 唸读和吟诵古诗词, 说到底, 是一个艺术处理问题, 不必拘泥于现代的规範音。正如书法, 不必拘泥于繁简字。又如唱京戏崑曲, 不必也不能把它们普通话化(个别行当例外)。俞振飞演《太白醉写》唸《清平调》三首, 当然有他的处理方法。又如唱《义勇军进行曲》“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字唱 liào, 不唱“规範音”轻声le, 也属于艺术处理範畴。
1.《中国语文》1966年第2期, 又《黎锦熙语言文字学论著选集》(杨庆蕙编选, 北京师範大学出版社, 2002年8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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