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推廣”和“漢語傳播”

 

胡雙寶^*

 

 

20世紀80年代以來，中國對外國人進行的漢語教學定名為“對外漢語教學”，對象包括向到中國學習的外國人教漢語，和中國派出教師到對方國家教當當地人學漢語。總之是從中國的角度說的。教外國人漢語，與教本國漢族兒童有很大的不同，叫做“對外漢語教學”，以示區別。這個名稱，六個字，說起來、寫起來都比較麻煩，所以有人簡化為“外漢教學”等。不論名稱是不是簡化，從中國人對外國人教漢語的角度說，確實有推廣的意思，因為教學的主體是中國方面，所以現在又有“漢語推廣”的說法。⁺

　　“漢語推廣”或者“推廣漢語”與“推廣普通話”的含義不同。“推廣普通話”是在中國內部，尤其是說漢語的中國人。教中國國內的少數民族學習漢語並不叫“漢語推廣”，而叫學漢語普通話。所以現在“漢語推廣”只使用在教外國人學習漢語的場合。

細想起來，學習別國、別民族的語言，總是出於學習者自身的需要。1865年，薛福成為派中國青年到外國學習新知識一事，上書曾國藩說：“招後生之敏慧者，俾適各國，習其語言文字，考其學問機器。”遂釀成同治 十一年七月初八 ( 1871年8月11日 ) 第一批留美少年30人起程。如果向上追述，唐朝初年玄奘一行到古印度學習梵文，成批的日本、朝鮮遣唐遊學，也都是出自各自的需要，並不是對方要他們學。同樣，1949年以後，中國向蘇聯派出留學生，為學習技術而先學俄語；東歐一些國家派學生到中國，為加強交流，學習漢語：這些都是出於各自本身的需要。當然，從施教者一方，可以稱為對外語言教學。但從這一事業本身說，實在是一種傳播活動，具體到現在說的對外漢語教學，就是漢語傳播，到中國學習者，學完以後回到本國，繼續進行傳播；中國應邀派出人員教學，是一種傳播行為，而不應理解為推廣。記得四年前，有一本有關對外漢語教學的書要出版，書名裏有“推廣”二字，主持者接受了我的意見，把“推廣”換成了“傳播”。

在外國人，即學習漢語者一方說，“對外漢語教學”有些不順。幾年前，跟一位法國人討論別的問題，討論中，他就冒出一句“對法漢語教學”，這表明，作為外國人，說“對外漢語教學”，情理上不順，表達上拗口。如果叫“漢語推廣”，對應的就是“漢語接受”。事實上沒有這樣的說法。如果叫“漢語傳播”，接受方也可以使用，就名稱來說，是互相而平等的。所以鄭重建議以“漢語傳播”為通行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