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胞”、“同袍”辨      吳  鋒  杜春香^*

 

日前聽一內地高三教師講授“識記現代漢語的字形”時，該教師把“同袍”之“袍”判為別字，並改為“胞”字，顯然，這是一個知識性錯誤。評課時，我指出了這一錯誤，但該教師並不認可“同袍”一詞，並出示參考答案以證明之，聽課教師中亦有不認可“同袍”者。鑒於“同袍”處境尷尬，筆者試就“同胞”、“同袍”辯析如次。

“同胞”一詞源出班固的《漢書·東方朔傳》：“同胞之徒，無所容居。”唐代 顏師古注引蘇林曰：“胞音，胞胎之胞也，言親兄弟。”許慎在《說文》如是釋“胞”：“兒生裹也。”也就是包在胎兒體表的一層膜，俗稱胎盤，也叫“衣胞”、“胞衣”或“胎衣”，“同胞”也就是同一個胎衣的意思。後來即由此意借指同父母所生的兄弟姐妹，謂親兄弟、親姐妹的意思。張載的“民吾同胞，物吾與也”(《西銘》) 則明確將“同胞”意擴大：既然人同出於天地，則天下人皆為兄弟姐妹，應當情同手足，相互關照。後來又由親兄弟姐妹意引申為同一國家或同一民族的人，這一引申義流布深廣，固定至今。可見，“同胞”是一個由“胞胎、胞衣、衣胞”之“胞”擴大引申出來的借代義。

“同袍”一詞則出現更早，其詞源就是內地高中語文教材中的《詩經·秦風·無衣》：“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弋矛，與子同仇。”“袍”的本意是長衣，就像後世的鬥蓬，古代軍人行軍時，日以當衣，夜以當被，“同袍”本意為甘苦與共的人，後比喻友愛，此意其實也是一個由“穿同一件袍”擴大引申出來的借代義，後來“同袍”詞義繼續擴大，泛指極有交情或關係密切的人，後世許多文人都沿用了這一意義，如唐代 許渾的“逢秋正多感，萬里別同袍”(《曉發天井並寄李師誨》) 詩句即為此意，《古詩十九首》中亦有“錦衾遺洛浦，同袍與我違”句。後來，可能是文人們看重詞源、擬古求雅的緣故，這個詞義又有所縮小，僅指軍界中人之間的互稱，這一意義一直保留至今。另外，《詩經·秦風·無衣》第二節的內容是“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所以有些文人又把第二節詩句濃縮為“同澤”來取代“同袍”，更有文人將兩節詩句內容結合起來，合而稱“袍澤”或“袍澤之誼”，所以“同袍”“同澤”“袍澤”和“袍澤之誼”均為一詞，只是說法不同罷了。

因為“同胞”與“同袍”是一對音近形似詞，意義上也有某些相通之處，且均為因物代人，兼以二詞均系名詞，再加上現在內地日常語用中，“同胞”常用而“同袍”鮮見，“同胞”使用範圍較廣而“同袍”適用物件較狹，所以不認可“同袍”者大有人在，包括很多語文教師。筆者這裏做一淺辨，亦算為“同袍”爭取名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