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自由谈 姚德怀
看到本期汪惠迪兄谈“自由行”和“个人游”, 给了我启发, 于是把本文取题为“个人自由谈”, 感谢汪兄。
本期“四人谈”的四位学者用相当篇幅谈了“同实异名词语”和“同名异实词语”。
高家莺
教授认为“同实异名词语”异在词形, 其差别是显性的, 而“同名异实词语”异在词义, 其差别是隐性的, 其收录难度也高于“同实异名词语”。我一向对这类词语有极大兴趣, 以下某些话题, 便是有关这类词语的探讨。
费锦昌
教授提到词源问题。词源一直是个难题。有人说,“高丽菜”营养价值可比高丽人参, 故称, 我觉得此说可疑, 因此也写了一段 [包心菜 高丽菜]。
凡属创新型的词书, 有这样或那样的错误, 恐怕是免不了的。有些是属于所谓“硬伤”。下面也对某些“硬伤”, 稍作探讨。
本篇简目 (有*号的语词已收入《全球华语词典》, 其他词语未为该词典所收):
高丽菜* 茉莉 老人痴呆(续) 校友 中文拼音 理学 三年零八个月
“九广铁路”“殖民地”“新界” 硬伤 紫荆 粤菜 A钱* A货*
[包心菜* 包菜* 高丽菜* 卷心菜* 洋白菜* 椰菜*]
以上诸条都是“同实异名词语”。
费锦昌
教授对词源感到兴趣。他欣赏《全球华语词典》对“高丽菜”的说明:“因有人认为其营养价值可比高丽人参, 故称”, 并说“这就解除了读者对为什么称为‘高丽菜’的疑问”。
是否如此?可疑!因为卷心菜实在是很普通的蔬菜, 把它与高丽人参相比, 是否太抬举它了。我试对“高丽菜”名称来源作另一说明。《辞海》(1979)“结球甘蓝”条:“俗称卷心菜、包菜、洋白菜、莲花白”, 学名 Brassica oleracea var. capitata。陆谷孙《英汉大词典》“cabbage”条:“卷心菜、甘蓝、洋白菜”。可知卷心菜即 cabbage。Webster 词典“cabbage”条:“1. …… derived from the European plant Brassica oleracea. The
common cabbage (B. oleracea capitata) ……. The cauliflower, Brussels sprouts, kale, and collards are among
the vegetables derived from this same species. …… 2. …… Palm cabbage”.
可知“洋白菜”的“洋”字确是说明了“洋白菜”是外来的。然而此“洋”何指?
[美] 谢弗著, 吴玉贵译《唐代的外来文明》 第九章“食物·蔬菜”节说,
当时还有一种属于球茎甘蓝的甘蓝, 陈藏器将这种植物称作“甘蓝”或“西土蓝”。据陈藏器观察, 这是一种阔叶形植物, 这使他联想到了中国的木蓝。陈藏器是将甘蓝作为一种能够“益心力, 壮筋骨”的植物来介绍的。其实甘蓝最初是欧洲植物, 它显然是经西域、吐蕃、河西走廊的通道流传到唐朝来的。
复核李时珍《本草纲目》卷16, 的确如此。可知,“洋白菜”(或其他相近品种) 唐代已由丝绸之路传入, 其後再由海上丝绸之路传入也是很自然的事。
“洋白菜”的其他名称“包心菜”、“包菜”、“卷心菜”应该是由汉人“望形生名”产生;“椰菜”也可能是由粤人 或 南洋华人“望形生名”;“高丽菜”极可能是由于“听音生名”, 因为“高丽菜”与上述 Webster 词典中的“kale”,“collard”,“cauliflower”以及德语的“Kohl”等的发音十分相近。
[茉莉 素馨 Jasmine]
2001年上半年,“茉莉”上了报章头条, 事缘北非有了所谓 Jasmine Revolution, 中文媒介把它译成了“茉莉花革命”。
查《英汉词典》, 可知 Jasmine 有两义:“茉莉”、“素馨”。已有学者 (如
郑培凯
教授, 2001年5月15日《明报》) 指出:北非的 Jasmine 应是“素馨”而非“茉莉”。我们不妨也来考查一下。“茉莉”品种很多, 以下列举若干:
1. 茉莉 (学名 Jasminum sambac, 别名末利、抹厉、抺利、没利、末丽), 原产印度。
2. 素方花 (学名 Jasminum officinale, 别名耶悉茗、野悉蜜), 原产喜马拉雅山脉西部。
2a
. 素馨 (学名 Jasminum officianle var. grandiflorum, 别名大花茉莉)。
3. 毛茉莉 (学名 Jasminum multiflorum), 原产印度。
其中“素方花”和“素馨”可合为一谈, 後者是前者的变种。以上各花的别名“末利、抹厉、抺利、没利、末丽”都是外来语, 译自 梵 音;“悉茗、野悉蜜”译自波斯语 Yasmin。各花自印度、西域传入中土。以上可参见新旧《辞海》(1947, 1989)、《本草纲目》和上述谢弗专著, 这里不再赘述了。
现在, 毛茉莉 (Jasmin multiflorum) 是 印度尼西亚、菲律宾 的国花, 素馨 (Jasminum grandiflorum) 是 突尼西亚 的国花。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这么多国家以茉莉、素馨为国花呢?原来在中世纪, 当时闻名 欧 亚 的 伊斯兰 式花园便遍植茉莉、素馨 (和 丁香 lilac) 等花, 这些花既芳香又象徵洁净, 而中世纪的伊斯兰世界便包括了北非、西班牙、北印度等地。因此直到今天, 茉莉和素馨仍为这些地区的人民所喜爱。关于伊斯兰 式花园对欧洲园林的影响, 可参阅 J. Grimshaw, The Gardener’s Atlas, Firefly Books.
现在, 北非有“茉莉花革命”(是不是该称“素馨花革命”?) 中国当然没有。然而据潘礼美兄告知, 说在文革期间, 福建却有“大革茉莉命”的行动。原来, 福建盛产茉莉, 用来制茉莉花茶, 但文革期间, 四人帮却不许农民种茉莉, 要他们改种粮食。头头们无常识, 不知道花田根本不适宜种粮食, 于是花农损失惨重, 以致无以为生。这便是那时候的“大革茉莉命”!
附注1:写完上面几段话, 应可结束本节。但看到胡裕树为杨士首、杨北宁编著的《古汉语同实异名词典》(吉林教育出版社, 1994年) 写的“序”中有这么一句话:“探究汉语中同实异名方面的辞书, 建国以来并不多见, 或者说是一本空白”, 于是不禁再为“茉莉”添上几个别名。杨士首的词典似没有“茉莉”条, 以下别名见 [明] 余庭璧著、杨绳信校注,《事物异名校注》, 山西古籍出版社, 1993年:远客 暗麝 冰蕤 鬘华 佛国传芳 奈花 雅友 狎客 小南强 萼绿君 狗牙 雪瓣。
附注2:再噜苏几句。上面我写 Jasminum……等等, 只说是“学名”, 不说“拉丁学名”。因为植物学名只有一种, 便是“拉丁学名”; 没有其他文字的“学名”:没有英语学名, 没有德语学名……, 当然也没有中文学名; 但有英语名称、德语名称、中文名称……等等。要成为“学名”, 起码条件是要方便近亲排序 (先姓後名), 如上面的几个种名Jasminum……都可排在一起。但英语、德语和中文名称却无此方便。茉莉、素馨、毛茉莉在词典上都散居各处。“茉莉”和“素馨”是姓还是名?“毛茉莉”勉强可说是先名 (毛) 後姓 (茉莉)
关于“学名”, 也可参阅本刊2007年9月第87期第46-53页冯志伟“关于‘学名’的一些资料”及其他讨论。
冯志伟
先生毫不含糊地指出:《现代汉语词典》和《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对于“学名”的解释, 不符合“学名”的真正含义。
[老人痴呆症 脑退化症 认知障碍 (礙) 症]
上期多人 (第47-58, 76页) 谈了“老人痴呆症”、“脑退化症”。现在香港仍有不少人对此感到困扰。同一《明报》, 一会儿用“脑退化症”, 一会儿用“老年痴呆症”、“老人痴呆症”, 引起读者的疑惑。
2011年5月9日
的《明报》编者有回答如下:
……“正名比赛”确实存在, 但非官方。它是由香港赛马会 耆智园举办, 并选出“脑退化症”代替“老人痴呆症”。耆智园总监解释, 挑选“脑退化症”这个名称是, 患者早期正常, 并非痴呆,“脑退化症”比较中性。然而, 政府 和 医管局至今未正式採用, 因为脑退化并非引致老年痴呆的唯一原因, 亦不能完全反映老年痴呆的症状, 所以医管局未有计划採用“脑退化症”为医学上的正式名称。
根据香港医管局局长今年2月23日答立法会议员提问的资料,“老年痴呆症”是一种脑部疾病的症候群, 即多项特定症状同时出现的一个医学名称, 症状包括记忆力及认知功能减退, 患者可能出现干扰行为、妄想或幻觉等症状, 而性格及行为亦有可能改变。“老年痴呆症”可由不同的原因所引致, 主要可分三大类型:
(1) 阿氏痴呆症:最普遍的老年痴呆症类型, 成因未明, 其衰退是渐进式的;
(2) 血管性痴呆症:因脑中风或血管疾病对脑部造成的损坏所致, 患者衰退的情况可以来得很急速;
(3) 其它痴呆症:可能因情绪抑郁、营养不良、甲状腺分泌失调、药物中毒等引起, 此类患者可以透过服药来减轻病情。在某些情况, 痴呆症亦可能是由另一些疾病引起, 例如柏金逊症及艾滋病等。
基于此, 当我们 (《明报》) 的报道谈到医学专用名词时, 我们沿用“老年痴呆症”; 在其他情况, 则用“脑退化症”。
到了6月26日, 香港有黄震遐等医生
和
教授, 倡议该症应正名为“认知障碍症”。这个名称有点像2004年日本出现的“认知障害”、“认知症”等名称 (参见本刊上期第48页。)
[多义的“校友”; 孙逸仙是否香港大学的校友?]
何谓校友?先看内地的词典:
· 《现代汉语词典》(修订本, 1996):
“学校的师生称在 本校 毕业 的人, 有时也包括曾在本校 任 教职员 的人”
· 《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 2005年):
“学校的师生称曾在 本校 就读 或 担任 教职员 的人, 也用作在同一学校 学习 或 工作 过的人的互称”
· 《现代汉语规範词典》(2004年):
“学校的 师生员工 对 毕业 于 本校 或 曾在 本校 工作 过的人的称呼; 也可以是 毕业 于 本校 或 曾在 本校 工作 过的人之间的互称”
以上各词典里的关键词 (底线是我加上去的):“毕业”、“就读”、“教职员”、“工作过”等词并不相同, 因此各词典的释义也不相同。《现汉1996》要求最严:用“毕业”+“教职员”; 其次是《规範词典2004》:用“毕业”+“工作过”; 最宽的是《现汉2005》:用“就读”+“教职员”+“学习”+“工作过”。其实最重要的可能还是“称呼”二字:只是“称呼”“互称”而已。如果要组织“校友会”, 是不是如此被“称呼”的人都可以成为正式会员?
比较:在香港, 一般认为在某校就读学习过的人都可算是某校的校友, 可以组成校友会 或 同学会 或 旧生会 或 毕业同学会, 但教职员或工作过的人却不算是校友。较大型的校友聚会, 一般会邀请前老师和校长等 (免费) 参加, 以示尊师重道。
香港十年前有了新例:许多学校要成立法团校董会, 校董会成员必须有教师会的代表、校友会的代表等等。这样的校友会便须要有一个严密的组织, 恐怕一般只能允许毕业生成为正式会员。
我写本段的动机是:有朋友问:孙逸仙 1892年毕业于香港西医书院, 香港西医书院又是香港大学的前身, 那末孙逸仙是不是香港大学的校友?
答:是、不是。广义来说, 可说是“是”。严格来说:“不是”。香港大学另有源起, 1911年正式成立, 并非由香港西医书院直接扩充发展而成。香港西医书院 (1887-1915) 是在香港大学建校的同时被併入香港大学。因此, 严格来说, 香港西医书院并不是香港大学的前身, 此其一。第二, 香港大学一直有历届毕业生名单, 而孙逸仙不在名单之内, 因此孙逸仙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校友。
然而, 不少香港大学校友认为香港西医书院应该是港大前身; 港大建校应该是在1887年而非1911年; 孙逸仙应该是港大校友。从感情上来讲, 这些想法也都是无可厚非的。关于香港大学的早年校史, 可参阅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The First Fifty years 1911-1961 一书。
这里又衍生出另一个问题。什么是某校的“前身”。这又可以分为二说:广义和狭义, 这里不再引申。
[“汉语拼音”和“中文拼音”]
“汉语拼音”大家知道。今天收到 (感谢) 澳门语言文化研究中心 寄赠的李向玉编《澳门语言文化研究 (2009)》(澳门理工学院, 2011年) 一书, 其中苏金智的文章和周荐、王铭宇的文章, 不约而同用上了“中文拼音”一词, 未加说明。看来“中文拼音”即“汉语拼音”, 前者是否台湾地区特有词语, 现在也为内地学者用上了?但据 许长安 说, 台湾正式用语, 作为中文译音的专有名词, 也是“汉语拼音”, 不是“中文拼音”。
[大陆特有新词语“理学”]
中文“理学”本是旧词:第一义是“宋明理学”; 第二义是“Science”(Science有广义、狭义, 其中的狭义是“自然科学”), 第二义在明末 西方传教士的译著中已出现。但在现代汉语中,“理学”第二义狭义只隐藏在“理科”、“理学院”、“理学士”等词中, 一般《汉语词典》中只见“理学”第一义, 未见“Science”的第二义。
大概在1990年代, 内地高教界重新出现了“理学”作为 Science 的含义。我曾在本刊2004年3月第77期第69-71页 和 2005年10月第82期第77页提出过这个问题, 前此, 也曾在2001年7月澳门的一个研讨会上提出, 但当时与会者好像觉得这不成为问题。
今天很高兴看到2011年5月号《中国科技翻译》(总第92期) 中 苏州 张顺生的文章“谈理学、理科和科学的英译”, 作者终于提出了这个问题。他说“理科涵盖理学、工学、农学、医学等”。他又引用内地有关当局对“理学”的定义:大学中的理学包括“数学、物理学、化学等12个一级学科……理学是基础科学……”。因此, 张顺生认为理学是纯科学, 英译应该是“fundamental science”,“basic science”或“pure
science”。
本文主旨不在讨论这些问题 (因为是大问题)。只想指出, 内地的“理学”确是一个内地特有新词语。对“理科”和“理学”的理解, 境内外的学者确有所不同。其实不只是“理学”, 内地高教界的专业类别“文学”、“工学”也是新的特有词语。“文学”专业类别包括了“广播电视新闻学”、“美术学”等。
本文第一段提到狭义的 Science:自然科学。然而西方的“Science”自古到今原是多义词, 在古代Science的含义极广。最近跟台北 淡水 真理大学
黄丽容
教授通电邮, 恰好
黄
教授在她的研究工作中看到了林语堂撰“论西洋理学”一文。蒙她告知林语堂对“西洋理学”有如下的介绍和理解。这里附上, 作为本文的补充, 并感
谢黄
教授。
林語堂
先生主張理學含義是近於亞理斯多德的理學, 林語堂在該文中讚揚亞理斯多德善於分析物理, 心理及一切自然現象, 但他認為亞理斯多德明理之理仍有可補充之處, 他認為理字即是可以加入情字, 情與理是不能分道揚鑣的, 故該文理學含義相當於亞理斯多德的理學。由於亞理斯多德理學廣如一部現在百科全書, 內涵有研究自然物質運動基本規律的物理、形上學、生物學、邏輯、倫理、詩歌、政治學等, 所以英文上統稱亞理斯多德理學為 science。
[参见林语堂,“论西洋理学”,《无所不谈集》, 台北:台湾开明书店, 1985年。也可参见林语堂,《国学拾遗》, 西安:陕西师範大学出版社, 2008年, 页218-228.]
[三年零八个月 “九广铁路”“殖民地”“时期”“新界”]
中国有八年抗战; 香港则有“三年零八个月”, 这指太平洋战争 (1942年1月-1945年8月) 期间香港为日本占领的一段沦陷时期。1945年9月, 英国重新占领香港, 港英称之为“香港重光”, 实际上是“香港再沦陷”直到1997年的“回归”。
百多年前清政府与英国协议修建的广九铁路, 中国也一直称广九铁路; 港英则称之为“九广铁路”, 直到如今仍然是一路两名。
港人多称1842-1997年为殖民地时期。然而, 1972年3月, 中国政府致函联合国, 认为香港不应列入“给予殖民地国家和人民独立之宣言”所包括的殖民地名单内 [也见1984年9月26日 中 英 关于香港前途的协议草案的“引言”] 。因此即使要说殖民地时期, 也应该加上引号:“殖民地”时期。準确地说, 应该称“英占时期”和“日占时期”(1941-1945)。
香港由香港岛、九龙、新界组成。这三部分相继在1842、1860、1898年依据三项不平等条约为英国所占领。其中新界是最後, 因此对英方来说, 确是新界, 但对晚清以来的中方来说, 实际上是旧界沦丧。如今新界也已回归。如仍称新界, 也应该加上引号:“新界”。(参见《基本法》第四十条。)
[硬伤]
什么是“硬伤”?知道的人好像不多。《现汉》、《现规》还未收,《应用现代汉语词典》(北京商务, 2000年) 倒收了两个义项, 其二是“比喻作品中文字、体例上的明显错误。”
可以说“硬伤”是一个準 (不是准) 大陆词。如要问来源, 那末“硬伤”源自上海话。李荣主编的《上海方言词典》(1997) 第226页有:
〔硬伤〕1. 不如意; 2. 本来不应搞坏而搞坏。
可知, 上海话“硬伤”本是广义;《应用现代汉语词典》的“硬伤”只是狭义。
例1. 1940年代在 上海, 学生测验考试时, 因看错试题而答错, 便是“硬伤”; 球赛不应失分而失分, 也是硬伤。“硬伤”是当时学生间的常用词, 不知现在上海学生还用否?
例2. 现在的出版界, 如把“没”误印为“设”、或把“万”误印为“百”, 便是“硬伤”。出版界应该呼吁:恢复用“設”、“萬”, 避免不断硬伤, 这才是治本之策。
例3. 看到2011年4月号 (No. 2, Vol. 13; 封面只用英文!)《中国科技术语》第9-14页的文章, 发觉校误 (主要是德语方面的明显错误) 有十馀处之多!有人说, 现在中国学外语的人太多。我看不是太多而是太少。许多出版社的外语校对, 简直是不设防。因此, 这些无法避免的错误就不能算是硬伤了。
例4. 再举个例子。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出版过一本书:《伟大的剧作家和诗人——莎士比亚》。书中“参考书目”作者排序如下:
A.Burgess; … D.J.
Mcginn; E.R. Delderfield; F.A. Yates; … G.B. Evans …
看起来是以 A, B, C, D, … 排序, 但这里的 A, D, E, F, G 实际上是作者“名”的首字母。姓名排序当然应该以“姓”排列才对:
Burgess, A.; … Delderfield, E.R.; … Evans, G.B.; … Mcginn, D.J.; … Yates,
F.A. …
这个例子说明了, 外语出版社在外语方面竟然是不设防的。这类错误便不是硬伤了。
例5. 《全球华语词典》地区分类, 把“大陆”与其他华人居住地区等量齐观, 不再细分省市自治区。这是否“硬伤”呢?“硬伤”这个词是整个大陆地区的用语还是上海地区的用语呢?
[紫荆 洋紫荆]
翻阅《应用汉语词典》(北京商务, 2000年), 有些发现如下:
关于“紫荆”条:《词库建设通讯》和《语文建设通讯》(香港) 曾屡次指出:“紫荆”和 香港市花“洋紫荆”是两种不同的植物, 不应混淆, 不应以讹传讹。然而《应用汉语词典》也把两者混为一谈了, 而且化了450字, 似是重点介绍。该条既是错误, 又是前後矛盾。例如前面说“春天开花”, 後来又说花可“从九月份开到次年二月”!古人有“张冠李戴”之说, 今人则是张冠李冠层层戴!
[粤菜]
《应用汉语词典》有“粤菜”条, 举例竟以“龙虎斗”为首。“龙虎斗”香港吃不到, 年轻人不知, 老一辈的大概听说过, 多半也没有吃过。龙者蛇也, 虎者猫也,“龙虎斗 (鬥)”便是以蛇肉、猫肉 (或果子狸) 做成的菜, 不知广州禁售否?该词典“粤菜”条举例还有“竹丝鸡烩王蛇”。蛇羹倒是粤菜之一, 秋冬时可以尝到。但似无“王蛇”, 应是“五蛇”:五种不同的蛇。“五”误为“王”, 这算不算是硬伤呢?
[A 钱*] 台湾指以不正当手段取得钱财。有人说 A 是英语 abuse 的首字母, 此说可疑。也有人说“A 钱”是闽南话, 本字是“挨钱”; 此说也可疑。姜玉星兄说应是闽南话“祸钱”吧!
[A货*] 香港人说“A 货”一般即指假货; 但在香港玉器行业“A 货”指真玉, 虽然不一定是最好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