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篇关于“凌晨”的讨论‧

小议“凌晨”的语义特徵及其语义範围

黎千驹

　　长期以来，无论是广播电视，还是报刊杂志，“凌晨”一词常常被误用或滥用。下面是我们平时从报纸上所搜集到的关于“凌晨”的一些用例：

(1) 今年第九号强台风于昨天早晨在我国台湾省的台东附近登陆，然後进入台湾海峡，今天凌晨零点再度在福建省莆田县沿海登陆。(《文汇报》 1982年7月30日 )

(2) 到今天凌晨1时，已经有21名遇难矿工的遗体被运出地面。(《人民日报》 2004年12月2日 )

(3) 地震发生在当地时间22日5时55分（格林尼治时间当天凌晨2时25分）。(《光明日报》 2005年2月23日 )

(4) 当地时间今天凌晨3时15分，哈萨克斯坦中部的卡拉干达市附近的“沙赫金斯克”煤矿发生特大地下爆炸事故，共造成23人死亡。(《人民日报》 2004年12月6日 )

(5) 比赛结束一个多小时後，虽然已是北京时间 10月14日 凌晨三四点钟，网上仍有各种批评铺天盖地般地涌出。(《人民日报》 2004年10月15日 )

(6) 凌晨4点30分，他急忙赶到长沙火车站派出所。(《三湘都市报》 2004年12月21日 )

(7) 3日凌晨5时，保安人员发现日瓦尼亚和他的朋友因为煤气中毒死亡。(《格鲁吉亚总理煤气中毒身亡》，《人民日报》 2005年2月4日 )

　　以上例句分别把零点、1时、2时、3时、三四点、4点30分、5时叫做“凌晨”，也就是说，人们把从零点开始到5时这个时段都看作是“凌晨”的语义範围。那么，“凌晨”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现代汉语词典》对“凌晨”的解释是“天快亮的时候”。然而什么时间才是“天快亮的时候”呢？这恐怕难以截然划界。由此可见，“凌晨”是一个模糊词语，其语义特徵是外延的边界具有不明晰性，因此其语义就具有模糊性。这或许是人们长期以来误用或滥用“凌晨”的根源。

　　但是，“凌晨”语义所具有的模糊性特徵，是就其外延的边界不明而言，并非表明它的全部外延皆不明晰。事实上，任何一个模糊词语，除了在外延的边界具有模糊性之外，其外延的中心都是明晰的。模糊语言实际上是模糊性与明晰性的统一体。唯有其中心明晰，才可能反映出客观事物的本质属性；唯有其边界模糊，才会使得某些客观事物在类属边界或性质状态方面呈现出亦此亦彼性或非此非彼性的中介过渡性。

　　根据模糊语言在外延上所具有的“中心明晰性”的特徵，我们就可以断定“零点”和“三点”距离“凌晨”所标示的“天快亮的时候”这一时间範围甚远，它们完全不在“凌晨”所标示的语义範围之内；而“5点”则完全在“凌晨”所标示的语义範围之内。此乃中心明晰。因此例 (1) 至 (4) 的用法是不正确的，而例 (7) 的用法是正确的。又根据模糊语言“边界的模糊性”的特徵，我们则难以断定“4点”左右是否属于“凌晨”的範围，因此例 (5) 和 (6) 中的“凌晨三四点钟”和“凌晨4点30分”的说法是允许的，此可谓边界模糊。由此可见，尽管“凌晨”的语义在外延的边界具有模糊性，然而我们还是可以根据其“中心明晰性”的特徵来判断某个时间或时段不属于“凌晨”所标示的语义範围，从而使表意準确。

　　从对“凌晨”的语义特徵及其语义範围的分析，我们可以类推出这样的结论：模糊语言，只是指其外延边界模糊，但其中心是明晰的。如果看不到模糊语言边界的模糊性，就不能把握住模糊语言的本质特徵，从而容易在思维方式上导致对客观事物作出“非此即彼”的简单评价；如果看不到模糊语言中心的明晰性，就不能把握“词义是对客观事物本质属性的概括反映”这一本质特徵，从而容易在思维方式上导致抹杀客观事物之间的本质区别的错误。从语言运用的角度来说，把握住模糊语言“边界的模糊性与中心的明晰性”的特徵，有助于我们準确地运用模糊语言来表情达意。         

                                                                    (湖北 黄石 湖北师範学院语言学研究中心)    

                   “凌晨”是科技用语吗？         D H

　　不但内地有人讨论“凌晨”, 香港也有人为“凌晨”争论不久。原因是香港天文台 (其实主要是气象台, 香港的“天文台”── 意为“气象台”── 应是香港的“特有词语”) 也常用“凌晨”来指称零点到5-6点的时段。

　　“凌晨”算不算是科技用语？科技用语应有明确性, 不该是“模糊”词语。

　　《现汉》等词典 (互相照抄) 对“凌晨”的释义“天快亮的时候”确有模糊性, 恐怕只适用于文学作品。大家知道北极圈内夏天永远天亮, 冬天永远天黑。

　　我们以前也讨论过“东”、“东方”等词。《现汉》等词典 (也是互相照抄) 说“东”是“太阳升起的一边”。这样的释义也欠科学。大家知道, 太阳升起的方向因地、因日、天天在变。在北极, 冬天太阳永不升起; 夏至日, 太阳在天边兜圈, 确是不落的太阳！

　　如果“凌晨”不算是科技用语, 那末气象台、地震局等应该弃用这个词语。如果气象台、地震局等不愿弃用, 那么《现代汉语词典》等词书应该为“凌晨”增多一个明确的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