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和“老师”

 

史有为

 

Q中国话中“先生”和“老师”都是对教师的尊称,可是有的人用“先生”,有的人用“老师”,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是不是只是各人的习惯不同?

 

A不错,“先生”和“老师”都是一种尊敬的称谓,都可以作为教师的尊称,但它们在使用上和蕴含上却并不完全相同。说起来还真有点复杂。

“先生”和“老师”在中国两千年前就已经可以用来称呼传授学问的年长者了。只是“先生”侧重于年长和有学问,而“老师”侧重于传授知识。以后当然各自发展,逐渐在使用范围和含义上有了不同。到了现代,这二者的区别又有了新的内容:

“先生”在现代的核心意义是一切有学问者、知识丰富者的尊称。教师、医生被认为是有学问的,所以都可称为“先生”。这与日本相仿,似乎并不特别复杂。但1949年前由于受到英语sirmister的影响,“先生”的使用范围扩大了,似乎变为一切有知识成年男人的敬称,从办公室职员到编辑、导演、经纪人都可以称之为“先生”。近20多年来中国(大陆)随着“同志”一词的衰落,“先生”就起而代之。不管他有无学问,是否传授知识,都可能或可以冠以“先生”一名。除了专家学者继续使用“先生”之外,一些原先没法称呼为“老师”的社会普通人士,现在居然都称为“先生”了。比如非学校系统的职员,政府工作人员,会议的出席者,境外人士(外国人和港澳台人士),现在都是“先生”了。这原因就是原先那个英语sirmister的影响又回来了。而80年代以来,为了不碰钉子,甚至连对饭店的男服务员,商店的男售货员,也无可奈何地要称他们一声“先生”。这着实滑稽又让人吃惊。显然这是一种功利主义的泛化。

 “老师”本来主要用于指称传授知识或技艺者。但这一称呼现在也扩展到了非常广泛的地步。例如以前把教师称为“先生”,现在却不,改成“老师”了。以前对学校里的职员称为“先生”,现在也变了,改成“老师”了。为什么要改?这原因就在于统治文化的更迭。1949年以前在解放区内,“老师”被认为只是一种职业的称呼,而“先生”却意味着有高下和阶级之别,似乎只有对非无产阶级的人或共产党的同路人才这样称呼。在1949年前的解放区,使用的就是被认为具有“平等”色彩的“老师”,1949年后,随着整个大陆都成为解放区后,“老师”也就逐渐从小学扩展到大学,而且扩展到了非教师领域。比如,只要对某人具有一些指导的地位,这个人就可以被某人称为“老师”,小护士称呼护士长或老护士为“老师”,作家协会的小青年也把一些老作家称为“老师”,剧团、乐团里新来的年轻演员或演奏员也把比他长一辈的同事称之为“老师”。“老师”也被泛化了,仿佛成了比你技能或知识多一些的人的通用性称呼。我们甚至已经很难确切地画出其使用范围的最后边界或终点。

现在可以把教师称呼的变化大致勾画如下:

中小学教师      大学教师(年轻)    大学教师(年老)

4050年代:    先生            先生                先生

5060年代:    老师/先生()   先生                先生

6070年代:    老师            老师/先生()       先生/老师()

80年代开始:    老师            老师                老师/先生(个别)

我们现在已经很难去规范这两个词的用法,语言学者的力量是苍白的。我们只能在教师这一范围内提出一点建议。你究竟怎么称呼教师比较合适呢?如果是一般的授课教师,你使用“某某老师”、“某某先生”都可以。这里没有绝对的好与差。如果你是在大学,我们建议你最好使用“先生”一词,尤其是对年老的教师。如果是个别指导你的教师呢?包括学部和大学院的指导教师,我们的建议是:以研究生(院生)来说,对直接指导你论文的导师,最合适的称呼是两个:“先生”和“老师”。不过不要称呼“全名+先生/老师”,只要“姓氏+先生/老师”就可以。“老师”显示的是为人师表者和师生关系,“先生”则含有对教师知识和品德的敬意。如果是当面称呼你的指导教师,则千万不要加姓和名,只要“先生”和“老师”即可。如果你把这位指导教师当作你最亲近崇敬的学术领路人,那么最好的称呼是“老师”。这样可以显示你所处的位置以及和这位教师之间的关系。

2002/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