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国语[1] 中的方言借词
汤志祥
一、 导言
1.1 大陆普通话和台湾国语实际上指的都是中华民族的共同语。二者本是“同源、同宗、同体”
。辛亥革命之后,1913年先由国家“读音统一会” 制定而后又由教育部于1918年正式公布的“注音字母” 是这个共同语的“正音”的源头;而始于1919年的“白话文运动”
更是两者“正语” 的共同的源头。大陆地区由“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 在1956年开始制定,于1958年开始推行的“汉语拼音方案” 是1926年“国语罗马字” 和 1931年“拉丁化新文字” 运动的继续。当时同时推行的全国“推广普通话” 运动则是二十年代“统一国语” 运动的进一步发展。而台湾地区1946年开始的“推行国语” 运动也成功地使整个台湾地区从南到北做到了“国语化”
。所有的这些努力和奋斗的结果就是今天海峡两岸语言相通。
1.2 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大陆和台湾之间存在着长达近半个世纪的隔绝。隔着台湾海峡相望而相互不往来的历史自然就使得大陆普通话逐渐和台湾国语之间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差异。
除了社会的因素之外,两岸不同的语言政策是造成大陆普通话和台湾国语之间差异的重要原因。自五十年代开始,大陆在推行汉语拼音方案和推广普通话运动的同时一直十分强调和重视“汉语规范化”
运动。国家制定的普通话的定义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民族共同语。这样就使得普通话主要的发展趋势是“北方化” 和“统一化” 。而台湾国语由于地理、方言、文化、族群等诸多因素,相对来说,显得比较“南方化” 和“多样化” 。
今天能觉察到的大陆普通话和台湾国语之间的差异有语音上的,有词语上的,有语法上的,也有语义上的。相比较而言,语言差异最大的是词语,而后是语音和语义,最小的是语法。本文以下所论及的主要是台湾国语中的词语问题,它是两岸语言差异的主要成分。
1.3 台湾地区包括台湾本岛、澎湖列岛以及周围所属岛屿,总面积为35,989.76平方公里。人口21,600,000(截至
1997年6月)。由于政治、历史、地缘、人口等诸方面原因,台湾地区是一个多语言(multilingualism )的区域。但基本类型是“国语 + 方言” 型的双语(
bilingualism )区(仇志群、范登堡1994)。得益于过往五十多年卓有成效的“推行国语” 政策和教育,在现行的台湾多种语言的序列中,国语已经成为从官方到民间的共通语。虽然目前台湾多种语言共存,但他森之间排列序列是:
台湾多种语言的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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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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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语(台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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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语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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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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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省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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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岛诸语言 |
根据柯剑星1991年的报告,现在台湾会说国语者有89.97 %,,即近百分之九十的人(大约是1,600万 – 1,700万)通行国语。1996年曹逢甫也报告说“五十岁以下的人不会说国语的为数甚少”
。另一方面,据仇志群和范登堡1994年的研究,台湾全地区的人口中,就原族群和原用语来说,闽南人占73 %,客家人占12 %, 外省人13 %,原住民不到2 %。即母语是闽南话的人占了全台湾人口的七成以上的最大多数。如果把原住民的比例看作是1的话,四者的相对比例大约是:
37 :6:6: 1 。
另外就各语言的沟通度(最大指数是1.000)来说,据黄宣范1991年的一项调查发现, 在台北,国语的沟通度为0.985, 接近于1.000,差不多是全民共通语;闽南语的沟通度是0.495,近一半,是次要交际语;客家语则为0.001,
仅是纯粹的族群内用语。因此,台湾社会中虽然存在着多种语言,但国语始终是“高层语言”和“第一强势语言” ,闽南语(也叫做台湾话、台语)是“中层语言” 和“次强势语言”
,而客家语、其他外省语和南岛诸语言( Austronesian family )却是属于“底层语言”和“弱势语言” 。
根据的仇志群、范登堡1994年的研究报告,在“国语 + 方言” 型的人群中“国语 + 闽语” 型的双语人占了绝大多数的比例,假如去掉其中仅会说单语(国语)者的260万,“国语
+ 闽南语” 型的双语人口至少在一千四百万左右,占70 % 强。因此“台湾社会的语码选择(code
switching)是以国语和闽南语为强势语言的” 。而其他的双语类型相对会比较少。
台湾这么突出的语言特点,就决定了国语具有了压倒性的作用,它一定会极大地影响闽、客等方言,反过来,闽、客等方言也一定会不同程度地影响国语。事实证明:在过往的半个世纪里国语在台湾得到了大力的推广和普及,但国语却也同时吸收了大量的南方方言的词语,尤其是闽语词语为最,充分显示了台湾国语的一大特点。
以下是本人在过去八年中的所收集到的在台湾国语中使用而源自主要南方方言 — 闽语、客语、吴语、粤语等的“方言借词” (共1063个),以及相应的从“定量” 到“定性” 的一些初步统计、对比和分析。
二、闽南语词 (879个)
前面论及,台湾是一个多语言(multilingualism)区域,闽南话是第一地方方言,“国语
+ 闽南话”型是台湾双语的主要类型。
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张振兴教授的研究[2],台湾的闽南话,就地理分布而言,分布在台湾最主要、最重要和最富庶的人烟稠密的沿海平原部分,即由北部
(台北 – 基隆),经西海岸的中部(台中 – 嘉义),到南部(台南 –
高雄)的广大地区。就语源来说,台湾的闽南话,“只是整个闽南方言的一个分支” ,“它是直接来源于福建厦(门)、泉(州)、漳(州)地区” 。“在地理分布上,北部台北、基隆和鹿港、淡水一带,南部高雄至恒春沿海一线主要是通行泉州腔;中部嘉义、南投一带和东北部宜兰、罗东、苏沃等第主要是通行漳州腔;而西部台南、台中、以及东部新城、花莲一带,泉漳腔交错分布的情况则很复杂,经常分不清哪一种是主要的,哪一种是次要的。但总的来说,‘泉州腔’
略占优势” 。可见,闽南话可以说是台湾分布极广、影响极大。
下列例举的是出现在台湾报刊杂志、各类文学作品或口语中的以文字形式记载下来的闽南语借词。(按词性分类,按音序排序,每项只例举按汉语拼音排列的前面部分词语,最多20个)
(1) 名词性
(297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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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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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阿本仔 日本人
阿姆
老大娘
阿嬷
祖母、外祖母 阿祖
太祖父
阿山
外地人
阿舍
花花公子
阿西
容易受骗的人 白贼
说谎者、谎话
白贼仙 说谎者
白贼嘴
说谎者
伴手
礼物
半楼
阁楼
半暝
半夜
半桶屎
半瓶醋
板拖
拖板
报马仔
告密者
本赋
天赋
壁街
小胡同
壁单
贴在墙上的传单
便人
随便委托的人
(2) 动词性
(284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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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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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碍目
碍眼、讨厌
安厝
安葬
败
下跌
拜拜
祭拜
伴嫁
嫁娶
搬铺
安顿移卧将死的人
扳位
对换位置
帮丧
帮助办丧事
帮赞
帮助
宝爱
疼爱
抱揽
搂抱
暴白
暴露
暴喝
猛然大喊
暴脑
涨破脑袋
背德
忘恩负义
背负
背叛辜负
背映
背后衬托
备位
留位子、充数
被当 考试不及格
奔竞
急速竞争
(3) 形容词性 (99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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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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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阿达阿达 马马虎虎
阿里不达 不三不四
拗憋
固执、不合作 贝戈戈 低贱、下贱
便妍
轻盈美丽
薄暗
微暗
薄味
味道淡
菜
差,差劲
侧微
卑微
称头
得体、合乎身份
赤猛
(阳光)猛烈 粗心
主意大
大辣辣 大大咧咧
呆淡
不景气
呆直
迟钝;死板
歹看
难看
歹空
难缠
歹命 命运不好
呆势
不好意思
吊诡
奇特
(4) 区别词性 (4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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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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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二舌
出尔反尔
偏方
单方面
远年
年代久远
中古
半旧
(5) 副词性 (3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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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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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刚近
刚才
横直
横竖
乱
非常
(6) 代词性 (6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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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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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安尼
这样
安尼生 这个样
安怎
怎么样
甚样
怎样
伊
他、她
伊们
他们
(7) 量词性 (3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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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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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帮
次
几微
些微
阵
批
(8)
连词性 (2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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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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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便使
即使
莫讲
何况
(9) 叹词性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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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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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哇塞
天啊、不得了
(10)
固定语 (76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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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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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安和乐利 平安祥和
半筹莫展
一筹莫展
半途自画 半途而废
弊绝风清
风气清廉
吃咸吃苦 受苦受难
床下牛斗
神经过敏
大声响气 声音响亮
大头大脑
傻头傻脑
倒绷孩儿 老马失途
恶言恶舌
恶言恶语
戆头戆面 傻里傻气
高头大马
个子高大
龟毛兔角 子虚乌有
画山画水
胡吹乱侃
记心记肝 刻骨铭心
家弦户诵
家喻户晓
俭肠耐肚 节衣缩食 矫张作致 娇柔做作
叫艰叫苦 哭穷叫苦
看人眉眼
看人脸色
狗颠屁股儿 谄媚逢迎
横柴举入灶 蛮横不讲理
叫鬼开药单 不可能的事
神仙一把抓 马到成功
死鸭硬嘴板 死硬、嘴硬
铁齿铜牙床 嘴硬
从朝头到晚尾 从早到晚 说大话使小钱 说话慷慨、行动吝啬
饲老鼠咬布袋 恩将仇报 藤拉瓜瓜拉藤 缠绵
(11) 另外,还有一些动词或者形容词的重叠形式。大致有:A
B B式、A A B B式和 A B C C式 三种[3]。现分别显示如下:
① 重叠形式 A B B式 (60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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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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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赤炎炎 火辣辣
骨崖崖
骨瘦如柴
红釉釉 红通通
横霸霸 蛮横无理
灰惨惨 灰蒙蒙
活跳跳
活生生
慌匆匆 慌慌忙忙
黄浊浊
混浊泛黄
急迫迫 急急忙忙
贱馊馊
下贱
哭巴巴 哭哭啼啼
懒拖拖
懒洋洋
凉洒洒 凉飕飕
冷呵呵
冷飕飕
冷凛凛 冷冰冰
冷索索
冷清清
凉酥酥 清清凉凉
冷兮兮
冷飕飕
亮凝凝 亮闪闪
慢沓沓
慢吞吞
② 重叠形式 A A B B式 (27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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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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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哀哀泣泣 悲悲泣泣
扶扶拥拥 勾勾搭搭
福福泰泰 富富态态
嘎嘎渣渣 垃圾堆积的样子
龟龟琐琐 猥猥琐琐
横横竖竖 横竖
浑浑茫茫 浑浑噩噩
精精神神 很精神
恋恋栈栈 留恋不舍
灵灵圣圣 显灵、灵验
闷闷冷冷 又闷又冷 清清彩彩 随随便便
认认份份 本本份份
三三八八 二百五
傻傻瓜瓜 傻乎乎
顺顺泰泰 顺顺利利
死死平平 死气沉沉
特特意意 特意
佻佻达达 轻佻
痛痛麻麻 又痛又麻
③ 重叠形式 A B C C式 (16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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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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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闽语词语 |
普通话 |
艰苦巴巴 非常艰苦
好听溜溜 很好听
廉价兮兮 价格低廉
热闹滚滚 异常热闹
清洁溜溜 一贫如洗
信心满满 信心很足
兴味津津 津津有味
自信满满 充满自信
三、客语词语 (68个)
在台湾,客家话也叫做“广东四县话”和“台湾广东话” ,因为台湾客家人主要来源于广东梅县地区的兴宁、五华、平远和焦岭四个县。客家人口虽然只占了台湾全部人口的12
% ,大约260万人,但客家话流行区域甚广。除了主要分布在以苗栗、竹东、中坜为中心的西北部地区和南部下淡水溪外,全台从南到北的沿海与山地之间地带,都有很多客家方言区域。因此台湾客家话是一个重要的方言,客家人也是台湾人中重要的一个族群[4]。
下面列举的是已收集到的国语中的客家语借词(其中某些客家话词语和闽南话、甚至吴语相同,因为在中国南方各大方言:吴语、闽语、客语、粤语、甚至赣语、湘语、徽语中存在着一些互相通用的词语)。
(1) 名词性
(26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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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客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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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客语词语 |
普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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