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和谐社会  规划语文生**

—— 写在香港回归十周年前

 

汪惠迪*

 

 

光阴荏苒。香港主权回归中国即将10周年了,一国两制尚余40年。10年,一眨眼即将过去;40年也只是历史长河中短暂的一瞬。

香港回归10年来,港人的语文生活发生了哪些变化?跟10年前有什么不同?笔者的回答是回归后跟回归前基本上一样,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199044,第七届全国人大第三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基本法》第一章“总则”第九条规定:

香港特别行政区的行政机关、立法机关和司法机关,除使用中文外,还可使用英文,英文也是正式语文。

这一条至关重要,它使中文取代英文,在法律上确立了第一语文的地位。

中文是中国的语言文字,也特指汉族的语言文字。“语”包括汉语的方言和共同语,“文”指汉字。那么,香港的第一语言是什么呢?它的法律地位确立没有呢?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第二条说:

本法所称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是普通话和规范汉字。

第三条说:

国家推广普通话,推行规范汉字。

虽然香港主权已经回归中国,但香港是中国的一个特别行政区,《基本法》第一章“总则”第五条规定:

香港特别行政区不实行社会主义制度和政策,保持原有的资本主义制度和生活方式,五十年不变。

使用什么语言是人们“生活方式”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五十年不变”,理应包括语言生活,因此香港可以不受《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的约束,港人可以继续过着跟回归前相同的语言生活。这或许就是10年来港人语言生活基本上维持原状,而特区政府心安理得的原因吧?然而港人的语言生活难道真的可以这样继续下去吗?笔者将在下文论述。现在,让我们先就目前香港的语言生活作一简要的介绍。

今天,香港的第一语言是什么呢?是普通话还是广东话,还是普粤并驾齐驱呢?大陆同胞、台湾同胞、世界其它华人社区的炎黄子孙或会讲汉语的外国人,只要到过香港,就能给出最正确的答案:香港的第一语言不是现代汉语的标准语普通话,而是汉语的方言广东话。1 所提供的数据则是一个有力的证明。

或问,香港不是推行“两文三语”政策吗?是的,一国两制,两文三语,冠冕堂皇。但是,从微观的角度来看,一国下的两制,两制下的三语,三语中的粤普,粤语就像沙田赛马场上的马王,遥遥领先,普通话落后头马一条街。

1 香港按惯用语言划分的五岁和五岁以上人口的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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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惯用语言         1991          1996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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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东话              88.7           88.7           89.2

 普通话              1.1            1.1            0.9

 其他中国方言        7.0            5.8            5.5

 英语                2.2            3.1            3.2

 其他                1.0            1.3            1.2

 合计                100.0          100.0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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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人口              5168909        5860541        6417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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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内数字不包括失去语言能力的人。

     资料来源:http://www.censtatd.gov.hk/major_projects/2001_population_

census/main_tables/population_aged_5_and_over_by_usual_language_1991/index_tc.jsp

 

在香港,无论在马路上、办公室里、校园里、家庭中、媒体上,人们听到的都是粤语。香港两家电视台的普通话节目的播出时间总时数不超过5%;官方的香港电台第一、二、五台都用粤语播音,所幸尚有一个普通话台。“香港电台和电视台使用语言高低程度的次序是粤语第一,英语第二,普通话第三。”(《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2005)》上册,第316页,北京商务印书馆,20069月)

在香港,一种地域方言—广东话高居首位,而大陆13亿人民、全球其他华人社区的华人以及学过汉语的外国人都听得懂的现代汉语标准语—普通话/国语/华语位居英语之后,排行第三。这是中国的国情使然,也是香港的区情使然。

令人欣喜的是,港人对普通话的态度相当务实。自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1984年《中英联合声明》签署后,港人立刻调整心态,致力学习普通话,而且进步很快。尤其是年轻一代,他们认识到普通话可以使自己在就业市场上增值,因而态度十分积极,比年龄稍长的一代在普通话的学习和使用方面显得更有信心。这是内地改革开放后,特别是香港回归后,香港社会出现的新气象。形势比人强,港人真可爱。为了生存,为了发展,他们要北上经商、就业,学会普通话,走遍全国都不怕。而留守香港,他们每日要接待数以万计的内地和台湾旅客,做他们的生意,赚他们的钱,因此,无论北上大陆还是留在香港,港人都必须调整心态,采取务实的态度,由衷地接受普通话,努力地学习普通话。

与此同时,我们可以在地铁里或巴士上听到三语广播,在某些公私机构的音频电话服务中可以选择英语、粤语或普通话。我们也高兴地看到在旺角、尖沙咀、中环、铜锣湾等商业区,许多商店公示“欢迎使用人民币”,遗憾的是乎看不到“我们会讲普通话” 的公示。

由于内地开放香港游,因此最近几年内地来港游客逐年增加。请看2006年的统计数据。

2 2006年海峡两岸访港旅客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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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访港旅客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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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港旅客总数              25,251,124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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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旅客总数              13,591,342人次        53.8%

台湾旅客总数              2,177,232人次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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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两岸访港旅客总数      15,768,574人次        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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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http://www.discoverhongkong.com/china/worldwide/medi/ww_medi_news.jhtml

 

以单月论,去年12月份,大陆访港旅客为1265519人,台湾为187062人,合计1312376人次,平均每日46857人。大陆和台湾的游客大多操普通话/国语,他们如潮水般涌进香港,试想,这对港人学习普通话在心理上所产生的冲击该有多大。

跟港人自觉地学习和使用普通话相比,特区政府在社会推普的层面上又采取了哪些举措呢?在香港的大街小巷谁见过号召市民讲普通话的标语呢?在电视屏幕上谁看到号召市民讲普通话的公益广告呢?我们知道的是特区政府为公务员开办普通话培训班,而且把班办到北京或广州著名的高等学府,教师的普通话文凭课程都由香港的高等院校开设,他们的学费都由政府埋单。社会上的情形是这样,学校的中文教育又如何呢?

1997327,香港政府教育署发出《中学教学语言强力指引》,立法局在199757一致通过支持以中文为教学语言。《指引》明确规定:

◇本港官立中学,自19981999学年的中一级开始,应以中文为基本教学语言。如学校经审慎的研究和考虑后,有意采用英文为教学语言,须向教署提供足够的数据和理据支持其选择。

学校不应使用中英混杂语教学。

在初中阶段,个别学校不应在同一级别同时分别开办以中文和英文为教学语言的班级。

在高中阶段,教学语言政策可用较灵活的方式实施。在例外情况下,学校如符合条件,教署可同意在高中阶段的部分科目使用英文学习。

在中六及中七,学校可因应其学生的需要,自行选择教学语言。

不过,政府还是特许114所中学用英文作为教学语言,而且仍有学校想变身成为英文中学(英中)。据说,这是为了因应家长、学生、社会的诉求。

教育统筹局前局长罗范椒芬在一次公开谈话中说得更清楚:

在香港,我们对英文和中文都极度重视。香港是一个国际城市,英文是业务的语言,优秀的英语能力,也普遍被认为是一种个人的成就。另一方面,香港亦是中国的特别行政区,香港人必须学习中文,并且懂得说国家的语言,即普通话。由于大部分香港人来自南中国广东省一带,他们日常生活的语言是广东话,因此,我们的语文政策是培养年青“两文三语的能力,亦即是说,他们应懂得阅读和书写中文及英文,并能操流利普通话、广东话和英语

反映在学校教育中,教育署加快了学校开设普通话课程的步伐。从1986年至今,从小一到中五,先后开设了普通话课程,并于2000年把普通话列为中学会考的一个独立科目。这一系列举措标志着香港的推广普通话工作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遗憾的是经过10年的努力,无论家庭、学校还是社会,都还没有营造一个说普通话的环境,以致学校的普通话教学收效甚微,学生对普通话的学习并不重视,普通话也没有融入他们的日常生活之中。

问题的症结何在?在于中小学里,中文课本是用现代汉语标准语编写的,教学媒介语却是粤方言,二者混合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学生怎能学到地道的中文呢?他们所学的是所谓“三及第”的掺杂式的中文或称“港式中文”。

与此相关的是,在中小学里,中文和普通话是两门课程,教师也往往不是同一个人。学生上了一节普通话课,如果接着上中文课,那么马上就进入另一个语言世界,强势的广东话立刻吞噬了刚学过的那三两句港式普通话。中小学的普通话课本每学期一册,内容系统而丰富,印刷精致而美观,然而中小学普通话科的教学效果没有人敢恭维,即使说普通话科形同虚设,也未必过分。有多少学生能像罗范椒芬所说的那样操流利的普通话呢?在课程设置上,中文科和普通话科双轨平行,成了两股道上跑的车不能互补共荣,却是弱肉强食,两败俱伤。这样的课程设置不但不科学而且造成资源的极大浪费。

2003年,香港政府的语文教育及研究常务委员会(简称“语常委”)颁布《提升香港语文水平行动方案——语文教育检讨总结报告》,《报告》说“非常赞成课程发展议会的长远展望,就是使用普通话教授中国语文科”,并建议“政府应进一步了解学校成功转用教学语言所需的条件,并防止造成负面的后果,才就全港学校采用普通话作为中国语文科的教学语言,制定明确的政策和推行的时间表”。

“用普通话教授中国语文科”本是应有之议,可是眼下“连制定明确的政策和推行的时间表”都还拿不出一个“时间表”,要付诸实施,但愿不要等到驴年马月。50年不变,现在还余下40“长远展望”也好“进一步了解”也好40年的时间够用了吗?

以上从社会到学校,说的都是“三语”中的“两语”,即粤语和普通话。下面再简述一下“两文”中的中文。这里谈中文,只说与中文教学密切有关的“字”的问题。

香港跟台湾、澳门一样,现在所用的汉字属于传承字。传承字中现代通用的汉字应当归入现代汉字之中。周有光先生说:“古今通用的和现代通用的汉字归入现代汉字,文言古语用而规范化的普通话不用的汉字归入文言古语专用字,这就是汉字的断代。”(《现代汉语用字的定量问题》,《辞书研究》1984年第4期)现代汉字需要整理,制定规范,比如正体和异体、新字形和旧字形、异读字的读音都需要规范。遗憾的是特区政府还没有把这项关系到启蒙教育、作育英才,关系到每个香港人的语文生活的大事列入议事日程。下面举五个例子,可以一窥香港用字的乱象。

1. 本人名字中的“迪”字。“由”字加“走之儿”是中国大陆的规范字形,但是香港人民入境事务处采用“廸”字,所以本人的身份证上是“廸”字。同是香港政府部门的社会福利署发给我的长者Senior Citizen Card)上,用的是“”字,这是台湾的“标准国字”。到香港的旅游网上去查 Hong Kong Disneyland 的中文名称,Disneyland 译作“迪斯尼”或“斯尼”,甚至在同一篇文章里,“迪”和“”同现。同音同义,没点儿、有点儿,一点儿、两点儿,一国两制,一字三形。虽说多一点或少一点对书写和阅读不致成为障碍,但到关键时候,麻烦就来了。我到大陆的中国银行开户,把香港身份证交给银行的承办职员,等了好久,只见经办的小姐跟另外两个同事交头接耳,就上前询问有什么问题,原来是她的电脑打不出“廸”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经商量,决定在电脑字“汪惠”后用手写“廸”字,并在旁加改银行公章,这才搞定。此例反映香港政府部门的中文字形尚未统一,跟内地也不接轨。

2. 第二个例子是“身份证”的“份字。香港使用“身份证”始于1949198858,有人在报上撰文吁请港英政府“身份证”之“份”改“分1989年后,港人要求“份字去掉单人旁的呼声越来越高19919港英政府律政署决定以“分代“份”,但是有人反对,媒体则各用各的,因此“身份”和“身分”,并存并用。

1997617,在港人迎接香港回归的庆祝热潮中,又有人在报上撰文批评律政署未经咨询,不顾文化界异议,不理会《基本法》和内地都用“身份证”的事实,急于强行将“身份”改为“身分”。

香港回归次日,即199772日,特区政府的一位法律草拟专员在报上回应读者的批评。这位专员引用多部权威的字典,又根据香港制定的《法定语文条例》和《一九九七年人民入境(修订)(第三号)条例草案》,解释官方舍“份”取“分”的理由。此文一发表,立刻引发一场笔战,许多知名人士不约而同地卷入这场争论,并进行“护边行动”—“护边”指保护“份”的单人旁。

19971210下午420分,在特区政府临时立法会会上,议员们就“身分”与“身份”之争进行辩论,双方相持不下,于是在515分进行表决。结果是赞成用“份”者14票,反对用“份”者30票,7票弃权。“减边派”大胜“护边派”。从此以后,香港的主流报纸,用“分”的多起来,但是仍有坚持用“份”的。令人不解的是,香港特区政府在更换新的智能型身份证时,依然用“份”字。此例反映立法机构的决议如同一纸空文。

3. 第三个例子是“雨”字。“雨,水从云下也。”(《说文》)一象天,冂象云,中间一竖、两侧四点象水从云间洒落下来。台海两岸是这样,新马也是这样,然而香港不是这样。

香港曾对传承字进行整理。19869月,当时的香港教育署语文教育学院出版了《常用字字形表》,收常用字4759个。教育署在1988年颁布《小学中国语文科课程纲要(初稿)》,并以《小学常用字表》作为附录,且说明此表字形是以《常用字字形表》为依据的。此举表明教育部门对《字形表》的认同。出版社亦推出以《字形表》为标准字形的字典和教科书。后来,《字形表》于1990年及2000年重印时作了较全面的修订。在这个《字形表》里,“雨”字最后四笔的笔顺就是点、提、撇、点,同“泰”字的最后四笔一样,所有用“雨”做部件的字也都如此。笔者曾见一位家长向报章投诉,指香港小学课本上“雨”字的字形跟字典和词典不一样,并问应以哪个为准。香港出版的《商务学生字典》(盛九畴编,20033月)和《朗文中文新词典》(2001年第二版),“雨”字都是点、提、撇、点;同是商务出版的《商务新词典》(20055月第32次印刷),“雨”字是四个点儿。大陆版和台湾版的语文词典“雨”字是四个点儿。他如香港以“祕”为正体,“秘”为异体,标准跟大陆不同却跟台湾一致;香港以“步”为正体,跟大陆一致却跟台湾不同(台湾以带钩的“”为标准)。

20038月,浸会大学语文中心的潘慧如博士和康宝文博士完成了对小学中文科常用字表的研究工作,重新编订了《小学中文科常用字表》,这个字表收字3000个。据媒体报道,潘慧如认为在香港沿用多年的《小学常用字表》缺乏研究基础,只是根据1975年小学升中试考生常用汉字、当年报章的汉字汇集而成,欠系统研究,所定标准不严格,不利学生打稳语文根基。

尽管《字形表》的编订者曾表示他们无意树立“正字”权威,学生习作上的字,即使与《字形表》所列标准字形未尽相符,只要是通行的异体字而不是错别字,教师宜采取较宽容态度,然而还是有人马首是瞻,视他们为权威,学生越雷池一部,就请出上方宝剑,斩而不奏。

这些例子反映香港学校的教学用字,其字形迄今没有一个官方所制定的标准,政府部门的汉字字形也没有一个划一的标准。

4. 第四个例子是对待简化字的态度问题。大陆官方公布的简化字一共2235个,属于规范字。在正式场合,尤其是学校教育中必须使用规范的简化字。特区政府不推行简化字,可是不能无视简化字对香港的巨大影响。政府倒是早就允许在中学会考中,学生如果使用简化字,只要合乎规范,就予以接受。这是一种变通的处理方法,受到学生和家长的欢迎。可是,最近我亲眼看到有的中学明文规定,学生在考试中不得使用简化字,否则一律按错别字论。

我认为在香港的中小学中,应当采取柔性的做法:识繁写简。具体地说,教的是繁体字,但是允许学生写规范的简化字。至于学生在课外和校外的用字,则可繁简由之,一般人也尽可繁简由之。台海两岸四地,应当识简可写繁,识繁可写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5. 第五个例子是粤语方言字。香港的报章杂志上、电视屏幕上、布告广告上,粤方言字随处可见。这些字,外来游客读不出,看不懂,电脑文书处理也有困难。这种情形是听之任之,还是到了应当改变的时候了呢?

为了方便内地、台湾和其他华人社区不谙粤语的访港旅客阅读街头的广告或通告等,香港中国语文学会特地收集并编印了一个简明实用的粤语字词释义和用法表 —《香港公共场所常见粤语字和词》(参见《语文建设通讯》第85期,200612月)。真是善莫大焉。

 

以上仅谈了香港的广东话、普通话和汉字方面的问题,词汇和语法方面的问题暂时就不谈了。

全球经济一体化,信息传输网络化,地球日益城市化。200539日,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20042005年度《全球信息技术报告》显示,在全球信息化程度最高的经济体中,新加坡名列第一,香港名列第七,落在新加坡之后。

语言文字是人类最重要的信息载体和沟通工具,是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每个人的一份资产。信息时代要求大幅度地提升语言文字规范化、标准化和信息化的水平。如今不同语言之间的交流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频繁,因而碰撞也十分激烈,这就促使人们的社会语文生活变得更加纷繁复杂。特区政府响应中央号召,口口声声要构建和谐社会,但是请别忘了,和谐社会的构建是不能忽略人们健康和谐的语文生活的建设的。

香港回归十年来,特区政府致力于拼政治、拼经济,这是值得称道的,但是忽略了香港的语文建设工作。笔者非常赞成“语常委”提出的建议,即特区政府应成立“跨局的高层工作小组,由政务司司长出任主席”,肩负起全面进行语言规划(language planning)的重任。如果香港成立一个官方的语文职能部门,上可以与中央的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国家语委)保持联系,争取支持或指导,下可以为学校的中文教学和管理社会语言生活开展各项工作。

本人建议,香港特区政府在进行语言规划时能到新加坡考察一番。新加坡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由于华族占全国总人口的75%20066月),因此华语是新加坡的官方语言之一。从1979年起,新加坡政府就开展讲华语运动,如今已进入第28个年头了,从最初鼓励华人“多讲华语,少讲方言”到呼吁受英文教育的华人讲华语。广播和电视基本上取消了方言节目。现在,新加坡华人一般都能讲华语了。最近,内阁资政李光耀建议新加坡中华总商会成立一个类似华语俱乐部的组织,来推广华语的应用。

在学校教育方面,新加坡采用中国制定的《汉语拼音方案》,学生一入学就学汉语拼音,然后借助拼音识字,达到提前读写的目的。说到写,新加坡曾尝试制定自己的简体字,但是几经修订,终于放弃了自拟方案,最后采用中国官方重新发表的《简化字总表》(2235字,1986年)。在字形规范上,新加坡采用中国官方公布的《现代汉语通用字表》(7000字,1988年)。新加坡的华文媒体如《联合早报》,在标点符号和数字的用法上,也都采用中国的国家标准。新加坡华文媒介统一译名委员会在规范华文媒体的译名上发挥了主导作用。新加坡在进行语言规划时的务实举措是值得称道的。

新加坡实施双语教育(英语+母语),年轻一代华人都能讲英语,也能讲华语(普通话),闽南话或广东话等主要方言也能讲一两种。语言已经成为新加坡华人的一份宝贵的资产。对此,香港的莘莘学子难道不羡慕吗?特区政府难道还不应该急起直追吗?

                                                               200735

讨论

           汉字的排列 与 异体字的处理      姚德怀

“汉字总表”的一个设想

 

 

汪惠迪兄的文章十分重要, 有理论性, 也有现实意义, 值得大家参与讨论。我这次只从汪兄例1的“廸”字说起。为什么?因为我在本刊第85期第1页曾说, 这个“‘字位’问题, 以後有机会再细说”。感谢汪兄给了我这个机会。

汪兄说他到内地银行开户, 银行电脑打不出“廸”字, 只好改用手写。其实, 如果该银行懂得查《现代汉语词典》, 就会知道“廸”原来是“迪”的异体字, 因此放心打个“迪”字就可以了。

归根结底, 这是一个汉字总表的问题。要不要一个总表?总表如何收字, 如何排列?“汉字总表”已经有一些先例。例如清末的“电码”, 虽然只是4字码, 收字不能太多, 却为国人服务超过了一个世纪。其实香港还在用电码:“香港居民身份证”除了印有持有人的中文姓名、罗马拼音(不一定是汉语拼音)外, 还印上汉字姓名的电码。汪兄的“廸”字的电码该是“6611”。[手头的电码本是1972年香港商务《新编标准电码本》。内文用“迪”,“部首索引”则用两点:“辵( )”。]

第二个先例是1962年台湾的《中文大辞典》, 该辞典所收各字“均予编号”, 该辞典1979年版最後一字的编号是49905, 明体“”字是39659号。但该辞典似未收俗体“廸”字和楷体“迪”字, 是其不足之处。

我理想中的汉字总表是以“字位”为单位, 每一字位有一编号, 该字位以规范字为代表, 同一字位的各体 (繁体字新旧字形俗字异体字等) 以另加一号码来表示。例

“迪”:39659 39659(0);39659(1);“廸”39659(2)

比较:同一数字可以用不同形式来表示, 如“1/2”可以有以下不同形式:

1/2, 2/4, 0.5, .5, 2×10-1, 210-1,

其中以“1/2”为“规范”, 其它表示式各有各的用处, 否则难以作数学运算了。

同理, 同一汉字字位, 可以有各种表示, 以“规范字”为主, 不排除其它异体俗体。所有异体俗体, 各得其所, 和谐共处。有了这样一个“总表”便能达致正俗接轨, 古今接轨的方便。每所银行行行一本, 汪惠迪兄再也不会有他所遇见的那种麻烦了。

 

“汉字总表”再扩大一些, 应该可以有《汉字文化圈汉字总表》。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 本刊台湾作者王敏东女士的文章, 引用简化字文献时用简化字, 引用日语文献时便用日语及日语汉字, 如本期王敏东、苏仁亮文“参考文献”其中一条

星和夫 (1996)《楽しい医学用語ものがたり》(第1版5刷)、医歯薬出版株式会社

便是如此, 其中”、“”、“都是当代日语汉字。做学术工作应该如此, 可惜内地、香港(包括我们自己)还都未能做到。

  在设想中的《汉字文化圈汉字总表》里,“乐”字可以这样排列:

  “乐”:15829;樂”:15829-1;”:15829-2+

其中+表示日本汉字。                                                   

 



** 本文曾分别以《港人语文生活也要50年不变吗?》和《香港的语文生活亟待规划》为题,先后发表在20072726日的新加坡《联合早报》言论版上。这次发表时,作了全面的修订。

* 汪惠迪先生, 香港中国语文学会